美林总部顶层会议室。
塞恩站在窗边,点着香烟,呆愣愣的望着窗外。
董事们刚敲定完明早要放的消息,一个个如释重负,这时才注意到他的异样。
“在看什么?”芬尼根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的曼哈顿天际线。
“你说……”塞恩吸了口烟,“雷曼那边,会不会跟我们一样?”
“应该吧。”芬尼根摸着下巴,语气不确定,“他们总不会选择硬扛吧?”
塞恩摇头,侧过脸看他:“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芬尼根挑眉。
“就赌今天的早饭。”塞恩的目光又落回窗外,语气笃定,“我了解富尔德,那家伙绝不会束手就擒。”
“你是说……”芬尼根愣了愣,“他要跟联邦政府硬刚?”
“肯定的。”塞恩弹了弹烟灰,火星溅在地毯上,被他抬脚碾灭。
富尔德那家伙执掌雷曼14年,说一不二,他的决策,董事会很难否决。
而自己?
塞恩心里门清,作为去年12月被临时抬上来背锅的CEO,只要敢流露出半点不顾股价,对抗联邦政府的意思,下一秒就得卷铺盖滚蛋。
美林董事们现在眼里只有止损,谁会愿意为了长远利益陪他跟华盛顿硬耗?
芬尼根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若有所思:“那倒要看看,富尔德能整出什么动静。”
“先生们,盘前有异动!”一直盯着屏幕的董秘突然起身,声音带着急促。
塞恩和芬尼根对视一眼,快步挤到他身后:“怎么了?”
董秘抿着唇,指向屏幕上跳动的订单流:“一分钟前,有大量空单在吃进我们和雷曼的股票……”
“这有什么奇怪的?”塞恩皱眉,“昨晚那些谣言传出去,今早砸盘不是意料之中?”
“但房地美、房利美那边,突然涌进大量多单!”
“什么?”塞恩猛地前倾身体,眼睛死死盯住屏幕,“数据没错?”
董秘摇头:“反复核对过,没错。”
塞恩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不合逻辑啊。”
两天前两房财报泄露后,股价就陷入暴跌、停牌、再暴跌的死循环,根本没人敢接盘。
明眼人都看得出两房已经完蛋了,所有人都在疯狂撤离。
这时候突然有人逆流而上,并且选择在高风险的盘前交易购买两房股票,怎么看都不符合常理。
这时候敢在高风险的盘前交易里逆势扫货两房?除非……
塞恩瞳孔骤缩,脱口而出:“两房要被救了!”
联想到三小时前盖特纳那通电话,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很明显,有人,而且一定是华盛顿的高层,且是能够得知昨晚白房子会议详情的人,靠着内幕消息下场了。
更可恨的是,盖特纳昨晚半个字都没透露两房的具体措施。
“这群政客,真不要脸!”塞恩咬牙切齿。
股市里,大家都恨内幕消息,可人人又都爱内幕消息。
芬尼根盯着屏幕上持续跳动的多单数据,脸色也难看了几分:“他们这是打算吃独食?”
塞恩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两房的多单还在增加,而美林和雷曼的空单已经堆积成山。
美联储总部。
保尔森和伯南克盯着盘前交易的数据,脸色阴沉。
“你觉得会是谁?”伯南克突然开口。
保尔森快速思索着昨晚会议里的众人,“首先排除斯特林那个年轻的家伙,他才刚满2年任期,能搞明白国会大厦就不错了。”
“有道理。”伯南克点头,“这种内外勾结的事,得是根基深、人脉广的老狐狸才干得出来。可这样一来……”
“在座的都有嫌疑。”保尔森咬着牙。
几个小时前还在会议上义正辞严地质疑他,转头就靠着内幕消息下场捞钱——这群政客的无耻,刷新了他的认知。
伯南克看了他一眼:“要告诉乔治,让他下令调查吗?”
“你能保证乔治没掺和?”保尔森猛地反问。
伯南克沉默了,虽然听起来很匪夷所思,可如果一届大统领真的放下脸面,亲自下场靠着内幕交易炒股,联邦政府,甚至国会都没有什么好的反制办法。
“那怎么办?”
保尔森攥紧拳头,某些人提前下注的行为,将会显著提高两房股价,直接造成接管成本上升。换句话说,某些人正在窃取纳税人的资金。
更要命的是,这种提前下注的行为对于各个机构来说毫无掩饰,所有人都能看到订单的产生,一定会引发大规模舆论,动摇本就不太支持接管两房的华盛顿信心。
“没别的办法了。”保尔森猛地抬头,眼神决绝,“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现在就公布两房接管的消息!”
“现在?”伯南克大吃一惊,“可雷曼、美林还没有报上来最终的……”
“没时间管他们了。”保尔森眼中精光一闪,“他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伯南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默认了保尔森的主意。
提前公布两房利好,等于把市场仅剩的流动性全吸过去。
雷曼、美林本就岌岌可危,这下只会被抽干资金,死得更快。
这原本是保尔森最不想看到的。他本想让两房和雷曼、美林的利好同步放出,为此甚至默许盖特纳用强制停牌逼那两家让步。
千算万算,没算到白房子里会出内鬼。
不。保尔森突然意识到,之前两房秘密调查组的消息,就是白房子那边泄漏的,而今早凌晨会议的内容,源头也直指白房子。
那么这两个事件中,唯一的共同知情人是谁呢?
乔治!
保尔森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只有乔治,及其幕僚,均知晓两次的保密情况。
伯南克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低声问:“没事吧?”
保尔森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能有什么事。”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乔治面前慷慨陈词,说有股KB势力在恶意冲击金融系统。现在想来,那个KB分子头目说不定就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隔着坚毅桌,微笑着听他汇报。
“先生,新闻发布会准备好了。”内线电话里传来秘书的声音。
伯南克应了声,挂断电话。
保尔森理了理袖口,率先迈步:“走吧,老伙计,该去会会那些熬了一个通宵的记者们了。”
电视里,新闻主播正语速飞快地播报:“保尔森刚刚宣布,联邦住房金融署(FHFA)将联合私人资金注资房利美与房地美,以稳定住房贷款市场。FHFA将暂时接管两房,直至其财务状况好转,脱离倒闭风险……”
“哈欠~~”凯瑟琳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看到沙发上的斯特林,愣了一下,“这么早?”
斯特林抿了口咖啡,眼皮都没抬:“我昨晚就没睡。”
“一整晚?”凯瑟琳更惊讶了,挨着他坐下,“国会大厦不是有休息室吗?”
“白房子临时开紧急会议,被叫过去了。”斯特林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凯瑟琳若有所思的瞥了眼新闻上的内容,“昨晚是关于两房的?”
凯瑟琳瞥了眼电视新闻,若有所思:“是关于两房的事?”
斯特林点头,忽然笑了:“猜猜看,就刚刚一分钟,我赚了多少?”
凯瑟琳试探着说:“一万?”
斯特林摇手指:“格局小了。一万一分钟,不值得我熬通宵。”
“那……”
“翻个十倍就差不多了。”斯特林摸了摸下巴,语气轻描淡写,“科赫那家伙,估计是我的十倍。”
“天啊!”凯瑟琳捂住嘴,就算是贝克家族的小公主,也没见过这么离谱的赚钱速度。
斯特林嘴角上扬,“你那个新希望住房基金会,最近怎么样了?”
说起自己的基金会,凯瑟琳顿时小脸一垮,“快别提了,原本计划的好好的,可谁能知道次贷危机来了呢,政府原定的资助没了,之前一些谈好的赞助也没了……”
斯特林竖起一根手指:“我有个主意,想不想听听?”
“什么?”凯瑟琳眼睛一亮,“你要捐款?”
“捐款多没意思。”斯特林摇头,下巴朝电视抬了抬,“你的基金会,有没有兴趣收购一部分两房的股份?”
凯瑟琳愣住了,眨了眨眼:“收购两房?可……我们没那么多钱啊。”
“不需要太多。”斯特林笑得意味深长,“美联储会提供资金支持,我们只需要支付利息就行。”
凯瑟琳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望着眼前的男人:“真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