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后,保尔森和伯南克直奔美联储总部。
两房的问题好歹有了方向,可雷曼、美林的麻烦还悬在头顶。
最棘手的是,乔治已经划下红线——这两家投行必须为自己找出路。
“保尔森,接下来怎么办?”伯南克看着窗外的夜色,眉头皱成一团。
保尔森走到咖啡机旁,给自己倒了杯冷掉的咖啡,动作透着一股疲惫:“你是说雷曼和美林?”
“不然呢?”伯南克叹了口气,
“你有主意吗?”保尔森呷了口咖啡,苦涩的味道漫过舌尖。
伯南克苦笑一声,“这一次,恐怕我们得客串一次红娘了。”
保尔森挑眉:“你的意思是……给他们找下家?”
“只能这样了。”伯南克点头,“就像当初撮合摩根大通收贝尔斯登那样。”
“这不一样。”保尔森摇头,语气沉了几分,“贝尔斯登那时候,还有摩根大通这种状况较好的机构。现在呢?哪家机构敢碰雷曼和美林?他们俩的盘子加起来,比贝尔斯登大得多。”
伯南克沉默了,保尔森说的是实话,现在整个华尔街都自身难保,谁也没有底气接过这两个烫手山芋。
“那你……”
“我在想,”保尔森打断他,手指沿着杯沿摩挲,“我们是不是把这件事情看得太重了?”
“保尔森?”伯南克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错愕,“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先听我说。”保尔森抬手示意他冷静,“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斯特林议员说的其实有一点道理,从去年2月的新世纪金融暴雷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就算是贝尔斯登被摩根大通收购,也过了5个月。”
他顿了顿,“这么长时间里,人们应该已经能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有所准备,各个机构也应该有了预案。”
伯南克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保尔森不是这种天真的人,如今会说出这种话,多半是被今晚的会议僵局逼到了无奈。
保尔森把空咖啡杯放到桌子上,发出一声轻笑,“当然,这只是一个想法。”
他没再说下去,但两人都清楚,这个想法中有太多的侥幸。如果华尔街那群家伙会意识到风险后就及时收手,事态也不会进展到现在这种地步。
伯南克揉了揉眉心,“所以……你准备放任雷曼和美林?”
“放任?不,”保尔森摇了摇头,“红娘还是得当,但我们应该有最坏情况的预案。”
伯南克吐了口气:“我明白了,美联储会做好准备。”
“财政部也会提前拟定预案。”保尔森拍了拍手,“最坏的打算已经考虑到了,接下来,就尽力别让事情走到那一步。”
伯南克叹气摇头,直接按响内线:“接纽约联储的盖特纳。”
纽约曼哈顿,夜色正浓。
贝莱德的专家团队已分批入驻华尔街 15家金融机构。按盖特纳的要求,他们要对这些机构的资产负债做全面评估,为华盛顿的救市方案提供依据。
雷曼、美林、高盛、摩根士丹利这类投行几乎是敞开大门。他们在衍生品市场参与的最深,流动性危机已迫在眉睫,急需政府资金救命,更重要的是,一旦拿到低成本的救助资金,他们完全可以快速投入新业务周转,这几乎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自然不会拒绝评估。
而摩根大通、美国银行、花旗等商业银行却态度冷淡,甚至刻意抵触。他们吸纳了大量储户存款,资金储备相对充裕,对政府救助的需求本就不高,更关键的是,全面评估意味着要向贝莱德公开核心的信贷数据、客户资产配置等敏感信息,这些数据关系到他们的商业机密,一旦泄露,可能被竞争对手利用,远比“是否获得救助”更重要。
“先不管那些不配合的。”保尔森听完盖特纳的汇报,语气沉了几分,“我只想知道雷曼、美林、高盛的具体情况。”
盖特纳翻了翻手边的报告:“评估结果还没出来,但从投行内部数据看,雷曼问题最大,预计需要700亿注资;美林其次,500亿……”
“这金额是什么意思?”伯南克突然插话,眉头紧锁。
盖特纳愣了一下:“就是各方报价后,需要美联储提供担保的金额。”
伯南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你的意思是……”
“我从头说吧。”盖特纳叹了口气,“雷曼的自救最积极,不仅在跟韩国人谈,还在接触华夏和日本的机构,华尔街这边,美国银行有意收购,但他们都要求美联储像贝尔斯登案那样,提供足额担保才肯接手……”
保尔森和伯南克对视一眼,空气里瞬间弥漫开尴尬。
盖特纳显然还在按他们去白房子前的策略推进——政府出资担保,推动华尔街内部收购。
伯南克无奈摇头,保尔森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语气沉重:“盖特纳,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大统领刚刚决定,除两房将被接管外,其他机构一律自负盈亏。”
电话那头的盖特纳足足沉默了五秒,才传来一声吸气,“这……这……”
“这是最终决定。”保尔森的语气僵硬,“雷曼、美林的事,必须由华尔街自己解决。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提供除帮助以外的一切帮助。”
“可是保尔森!”盖特纳完全无法理解。
“没有商量的余地。”保尔森打断他,“就连两房,也不是我们之前谈的全面接管,改为联邦政府与私人机构共同出资了。”
“可这样,”盖特纳急促地说道:“我敢保证,没有人会愿意接受这两个烂摊子的!”
“所以我们的作用,就是逼着华尔街收拾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保尔森的语气斩钉截铁。
“那你到底打算怎么做?”盖特纳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躁。
保尔森顿了顿,语气难得地透出几分迟疑:“这个……我还没想好具体方案。”
“那……”
“先不说这个。”伯南克及时开口转移话题,目光扫过墙上的时钟,“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必须保证明天开市后股市不会崩盘。”
他面无表情的说道:“我们现在只剩不到6个小时了。”
保尔森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6个小时,要想找到足以和网络上流传的利空消息对冲的利好,可并不容易。
“关于这个,我有主意。”电话那头传来了盖特纳略显迟疑的声音。
“说!”保尔森猛地直起身。
盖特纳深吸一口气,“现在市面上的消息真真假假,我们完全可以让SEC要求涉事公司就市场传言发布澄清公告,并且在公告发布前先停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