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山之战十日后。
一处深山老林之中,树林茂密,雾气氤氲。
山坳深处藏着一座占地颇广的旧式庄园,飞檐斗拱隐于层层绿荫之后,若非熟识路径的人,绝难寻觅到此地。
这里,便是全性的一处隐秘据点,也是温道仁选择让全性门人前来拜见的地方。
此刻,庄子内外人影憧憧,全性门人大半汇聚于此,形形色色,人声鼎沸。
其中,有纯粹倾慕温道仁在大王山展现出的骇人实力,闻风而动直接前来投靠的。
也有不少是平日里松散惯了的中立派,眼见三一门复仇之势愈演愈烈,觉得有个强横的掌门出头扛事、大家抱团取暖总非坏事。
最起码,先来露个脸,不得罪那位煞星总归是好的。
至于那些,对于温道仁执掌全性,嗤之以鼻的反对派,则是一个未至,显然打定了主意不给温道仁这个面子。
眼见日头渐高,到了约定的时辰。
伍瑞兰穿过喧嚷的前院,来到僻静的后院。
温道仁正翘着二郎腿,闲适地倚在廊下,指尖轻点,逗弄着一只翠羽鸟儿。
那鸟儿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中,疯狂地扑棱着翅膀,啾啾不停,却始终离不开他掌心之处。
“掌门!”伍瑞兰走近,低声道:“人来得差不多了,大半门人已至,可以开始了。”
温道仁闻言,指尖的动作停下,他手掌往上轻送,那翠羽鸟一阵扑棱翅膀,逃也似的远离了此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两手拍打掉手中灰尘,转身便向前院走去。
前院甚是宽阔,此刻摆满了八仙桌与条凳,但只坐满了一大半。放眼望去,人头攒动,怕是有上千号人。
见全性元老伍瑞兰,跟在一名中年身后亦步亦趋,原本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各色的目光投向正大步走来的温道仁,这其中有狂热,有好奇亦有审视。
越过前院,里面是一间更为宽敞的宴会厅。
这里门槛更高,能坐在这里的,多是全性中有些名号且实力不俗的好手,算得上是全性之内的中流砥柱。
然而这里也是稀稀拉拉,只坐满了一半左右的席位,一眼简单扫过,约莫上百位。
他们见温道仁走来,除了少数起身相迎,大多都是沉默不语,只是冷眼相待。
温道仁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径直穿过人群,在一众目光之下,大摇大摆地坐上了唯一的主人家位上。
场面一时有些凝滞。
落座后,场内竟无一人有所表示,寂静迅速从前厅蔓延至后院,只剩下一些不安的窸窣声。
温道仁端起手边不知何时斟好的茶,轻抿了一口,他眼皮微抬,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遍在场每个角落。
“怎么,现在的全性门人,都这么没有规矩礼数了?见到掌门,也不知行礼么?”
话音落下,场上瞬间短暂的死寂。
随即,以伍瑞兰为首,黄崛、大小狸等十数位曾在大汪山一战中,被温道仁亲手救出的全性骨干,毫不犹豫地走上前来。
他们轰隆一声,直接单膝触地,抱拳齐声道:“拜见掌门!”
见到这些全性元老和骨干来这一出,前院那些本就崇拜温道仁战绩与实力的门人,也纷纷呼啦啦跟着跪倒一片,口中山呼:“拜见掌门”。
转眼间,场内站着的,便只剩下宴会厅内众人,以及前院部分席位上的那些中立派。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色,神情犹豫,脚下仿佛生了根,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温道仁放下茶杯,轻抬手,示意这些人起身。
接着,他目光扫向这些仍还坐着的人,眼睛微微眯起,缝隙中透出一丝令人心悸的危险光芒。
“诸位!”他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既你们响应了我作为全性掌门的号召,准时前来赴会了。如今,既见掌门,为何不拜?”
中立派众人被他目光一扫,只觉得皮肤都有些刺痛,更是无人敢率先接话。
沉默了片刻,一个须发灰白,相对年长的栾枚轻叹一声站了起来。
他朝着主位上的温道仁拱了拱手,言行举止还算客气。
“老朽栾枚,见过温…先生,我等自是十分敬重您的实力,您一号召我们便急速赶来。
如今三一门那三位追索不休,全性上下人心惶惶。
我们也希望此时能有一位有能力、有担当的领头人站出来,带领大家摆脱眼下这困境。只是……”
他顿了顿,硬着头皮抬眼直视温道仁:“只是我等与温先生之前素未谋面,更不知阁下秉性。
今日老朽斗代诸位同门胆一问:若您做了这全性掌门,准备如何带领大伙?又打算将全性带往何方?”
温道仁听着,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却更冷了:“哦?你这是在考较我?”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盯着那栾枚:“若我的回答让你们不满意,是不是……我就做不成这全性掌门了?”
栾枚被他看得心头一凛,顿感压力山大,但话已出口,只得咬牙坚持道。
“不错!历来全性虽无定规,但若执掌全性,需要要众人心服,至少也需半数以上门人认可。
今日到场者,已占门人大半,我们这些人的意向,便是关键。我们若不同意,您这掌门之位,恐怕名不正,言不顺。”
“半数以上?”温道仁仿佛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庄园里回荡,透着一股肆无忌惮的狂意。
“哈哈哈……简单!这事再简单不过了!”
笑声戛然而止,温道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一字一顿道。
“谁若不同意,那就去死。剩下的人,自然就都同意了。”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栾枚更是脸色骤变,他总算明白眼前之人是何等的危险,不仅不按常理出牌,更是喜怒无常。
他强自镇定,声音却有些控制不住的发颤:“温道仁!你休要猖狂!今日庄内庄外,我们的人足有上千之众!你难不成还能将我们全部杀光不成?!”
“上千?”温道仁嗤笑一声,缓缓站起,周身开始弥漫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杀气。
他目光如刀,扫过那些站立的中立派,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杂鱼再多,也还是杂鱼。仅仅上千人而已……”
温道仁语气轻描淡写,却蕴含着无边的血腥气:“无非是再经历两次大汪山之战罢了。
他陆通能杀得,我温道仁……就杀不得?”
“掌门!”伍瑞兰此时上前一步,躬身道:“些许小事,何劳您亲自动手?今日是您接掌全性的大日子,可别让这些人的血,脏了您的手,交给我们吧。”
栾枚见状,又惊又怒,他手指向所有坐着之人:“伍瑞兰!你们疯了?!真要为了这个来路不明的人,与我们所有人开战不成?!”
“退下。”温道仁抬手,止住了伍瑞兰的话头,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你们……太慢了。”
“还是我来吧。”
最后四个字吐出的瞬间,他的身影已从主座上消失。
下一刹那,温道仁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栾枚身侧。
栾枚瞳孔骤缩,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回击,只觉脖颈一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