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像外门练功场那样吵,拳声、喘息声混在一起,汗味、泥味一层层压上来,吵得人心口发闷。
内门安静得多。
不是没人练,而是每个人的呼吸都收得极紧:吐得短,收得深,谁多漏一口气,虚实就露了。
除此之外,还有阵阵骨响。
空气里更重的是药味,贴着鼻腔往里钻,刺激得人眼眶发酸。
这味道在外门闻不到。
毕竟对外门来说,除非家世非凡,否则连入流药的价都摸不到。
内门的场地不大,约摸只有外门的一半。
能进来的本就只有十来名内门学员,在场的更少,反倒显得开阔。
七、八个人散在各处,各练各的,彼此之间隔着距离,规矩都写在脚下。
黑桩一排排立在地里,桩身被撞得发白;举鼎石靠墙摆着,石面满是掌印。
最里侧靠墙,隔着一道木栏。
那边的黑桩颜色更深,桩头泛着一点暗亮,像被药液反复浸过;药味也从那边涌出来,不是熬药的热气,而是带着刺的冷意。
有人用极轻的声音问:
“药雾开过了?”
另一个回得更轻:
“还没。你是练功练傻?药雾桩从雾起就开始记时,谁的配额谁自己烧。现在还早,没人会开桩练功。”
叶霄看到了木栏旁,挂着一块牌子。
牌子上的字清楚写着:
普通桩:内门学员皆可用。
药雾桩:每人每月基本配额一个时辰,按月比名次、按战绩加长时间。
叶霄心里立刻明白:内门练功场的重点不在地多大,而在药雾能用多久。
他没想到除了馆主提过的好处外,内门还有这条更实在的路。
铸骨最怕骨膜裂了修不回去,最盼的是桩劲铸造骨头一轮后,能立刻修复,再逼下一轮……可就算是入流药,在这一步的效果也有限。
药雾桩是更好的选择,能让骨恢复得更快。
但药雾桩的消耗必然不菲,否则也不会每个月只给内门学员一个时辰的基本使用权利。
而且这秘方多半握在武馆手里,他才会连听都没听过。
外门学员甚至没资格知晓,只有内门才真正接触得到。
叶霄刚进到外面练功场,几道目光就粘过来。
不是好奇,是掂量。
先掂量他衣角的炉灰、袖口的裂口,再掂量他手背冻裂的口子,最后落在他胸口那崭新的木牌。
有人吸了吸鼻子,语气里带着嫌:
“这就是那个哑巷来的?”
另一个声音不高,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笃定:
“出身低贱却能踏入铸骨……命硬。但要再进一步,几乎不可能。”
旁边几个人笑了笑。
那笑不算恶意,更像默认:新来的,还不配他们正眼。
哪怕同为内门,也有强弱与高低。
距离叶霄不远,一个魁梧学员正擦汗。
肩背厚得像一堵墙,皮肤上有被桩磨出的白痕;乍看憨,眼神却冷静,像一把秤。
他拇指一直在揉手上的拳茧,像在提前把劲揉开,抬眼看了叶霄一下,声音不大,却压得人发闷:
“哑巷出来的铸骨,我挺好奇有多大本事。”
“切磋一场,点到为止,不算私斗。”
“不过单纯切磋也无趣。我们以药雾桩时间为赌注:你赢了,我让你半个时辰;你输了,就让给我半个时辰。”
听到这话以后,周遭人的笑意更深了些。
所有人都懂:新入内门的学员大多心气高,最容易把药雾桩的时辰白白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