酱板鸭?
到底是谁想出用酱板鸭投喂狐狸的?
“让我试一试这玩意的味道到底如何。”陈若安拆开为登山闲聊时准备的吃食,直接开动了。
这酱板鸭是以咸香为主,酱香浓郁,干香紧实,带一点微辣,越嚼越香,完全不腻。
“味道怎么样?”高钰姗问道。
“你买的这只还算不错。”什么酱板鸭、风干鸡,这种食物难做,口味往往换个地区便天差地别,拿捏咸香的比例,很考验厨师的水平。
高钰姗拍拍胸脯,看样子声带是保住了。
她沿着向上的石阶轻轻跃动,在十米开外的距离驻足,回过头高高挥手,元气满满地不像二十七岁,她在治疗舱待久了,出来后更喜欢夸张的动作、俏皮又明显的表情。
“怎么了,快点跟上啊?伴手礼和吃食就麻烦你受累啦。”
“真不懂尊老啊。”
“尊老后面还有爱幼嘛。”
“你快奔三了。”
狐狸以为这句调侃会让高钰姗生气,但她只是用双手的食指抵住酒窝,拉出一个灵动的笑容:
“没事,我才二十七,正是褪去青涩、未染风霜的最好年纪,不慌不忙,不必急着定型,还有大把机会去爱人、爱自己。”
说着,她又跳过了几级台阶,回头笑道:“若安前辈,谢谢你啦。”
“不用客气,我只是在适当的时候推一把。苦难不值得歌颂,但我喜欢苦难中坚强过活的人,倘若没有高家与我之前的正缘,没有你的刚强乐观,没有你的坦荡真诚,你连面见我的资格都没有。”
“这算是仙家实现心愿的前提之一?”
“比起不求上进、好吃懒做的家伙,谁都喜欢踏实努力、自立自强的人吧。”
“原来若安前辈心中是这样想我的啊。”高钰姗稍微仰头,笑着思索起来。
“啧。”这话狐狸听着来气,但无法反驳。
在伍柳派的修行中,要用“先天之炁”去承载“元神”,让这股炁稳定凝聚在下丹田,逐渐静定,达到如镜映物、不动而明的境界。
之后通过大周天的功夫来炼神,逐步消除体内昏昧的“阴气”,增长清明的“阳气”,消尽十分阴,添足十分阳,达到胎全神全的地步,如此才能神超形外。
从结果来看,高钰姗确实做到了。
能出阳神的异人,早摸索到了自身内在的“道”,这些人或许在性格、心理上尚存小瑕疵,但瑕不掩瑜。
二壮在狐狸面前不逾分寸,不越礼数,既没有刻意逢迎的谄媚,也没有晚辈面对前辈时的局促拘谨。坦荡自在、从容平和的相处模式,令陈若安格外舒心。
“如果是身处苦难又不自知的家伙呢?比如,对周身的环境、社会规则、人情世故一无所知,一个没有被正常对待过,对生命充满漠视,甚至没有绝望概念的可怜人,仙家会如何处理?”
高钰姗自认为找了一个富有哲学气息的问题。
“引导自救,引导其找寻存在的意义,要是没有结果,再让他们自行选择前路就是。”二壮的问题,好像在觉醒年代就提供了类似的答题模板。
“差点忘记你是老资历了。说起来,我们算不算忘年交?”比起家中祠堂供奉的玄天帝君,高钰姗更认可那一只愿意陪她聊天谈地,和她一起玩游戏的狐狸。
“忘了有六十年。”
“你居然这么年轻?”高钰姗想起享用高家香火的天彪大爷,同为狐类,那可是两百多年的修为了,与神婆关石花亲近的柳仙、白仙和灰仙,差不多具有同样的资历。
“我天赋高,本命神通微妙啊,所以早早化形成人。”
“没见你长白山的老友们过来啊。”
“我干净,没狐骚味。”什么三气,阴炁,陈若安早收放自如了。
再说了,磅礴浩瀚的妖气除了争强斗狠外毫无作用,天道赐予异兽妖气的意义,估计是要兽类见面时爆一爆威压,对方好不好惹彼此一目了然。
简单来讲,妖气是用来打特效装逼的。
一人一狐闲谈着,雪越来越大了,长白群山覆尽霜雪,天池冰封万顷,湖面凝作一片素白琉璃,寒雾悠悠漫过了山峦。
“心旷神怡啊。”高钰姗展开双臂,深吸口气。
“美景,美食,确实难得。”雪山陈若安见惯了,没什么稀奇的,吃的另当别论,毕竟待在雪山那么多年,也没人给狐狸送酱板鸭。
“还有美人。”高钰姗补充道,撩拨掉秀发沾上的碎雪。
陈若安略微失神,笑道:“说来真是造孽,这居然是女性第一次夸赞我为美人。”
“我说的是我啦,自恋狂!”
“那确实还是你自恋一点。”
“气死偶嘞!”二壮拳头有点变硬了,但是无法冒犯前辈,打更是打不过,只好从专业领域下手,杀一杀狐狸的锐气。
“来跳舞。”
“现在?”
“嗯。”
民国时期的上海,高级舞厅里盛行各式交际舞,陈若安见过优雅温婉的华尔兹,缠绵暧昧的伦巴舞,热闹欢快的吉特巴···
狐狸与当时的上流社会格格不入,模糊的记忆中仅存一点舞步的印象。
“歌曲就用《夜上海》,然后狐步舞,可以吗?”毕竟是二壮健全之后的首个要求,陈若安实在不好拒绝,便微微收肩躬身,上身前倾十五度,手掌轻轻摊开,递到二壮身前。
“嗯···嘛···”
旋律响起了。
高钰姗鬼使神差地向前搭手,在陈若安的引导下迈动脚步,她没有娴熟的章法,舞步生涩笨拙,带着几分茫然,与男伴的步子轻缓错步。
白雪漫过她肩头,落满发梢,朦胧了眉眼轮廓。
“我···我到底在干什么?我不是想邀请玩几局《劲舞团》的嘛,怎么跳起来了?这就是老资历嘛,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这老歌的曲调是怎么回事,软糯婉转、似笑还愁,感觉十里洋场的风月都快钻入骨髓了!”
可恶!
心乱,脚步就容易乱,我要踩你的脚了!
“难吗?”陈若安问。
“我、我、我手脚不听使唤。”高钰姗憋得满脸通红,一解释,更加慌乱无措了。
“那教你个简单的。”今生活了八十多年,狐狸还真积攒了不少真功夫。
探戈。
“你还会跳探戈?”
陈若安点点头:“探戈儿简单,你挺胸,收腹,把腿儿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