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火苗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我能在它上面清晰感应到你的一丝独有气息?还有,你刚刚化身火焰、凭空消失的手段,究竟又是怎么回事?”
一连三个问题如连珠炮般抛出,可见程天坤此刻心中的急切与好奇。
吕洛见状也连忙凑了过来,先是用神识仔细探查了一番那朵小火苗,发现确实如师兄所言,除了那缕李林的气息之外什么都感应不到,然后他也转头好奇地看向李林,等着他的解释。
对于程天坤的疑问,李林自然也不会刻意隐瞒什么。既然他选择在两人面前主动展示这手段,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瞒着这两位值得尊重的长辈。
“师父,师叔,此神通名为‘火遁术’,乃是弟子此前无意之中获得的一门玄妙神通。”李林语气平静地解释道,“这门神通的奥妙之处在于,只要在某处布下一枚火种作为锚点,便可以在这枚火种与自身之间穿梭自如。千里之遥,来回往返,不过一念之间而已。”
这番轻飘飘的话语在长虹峰上随风飘散而去,然而落在程天坤和吕洛的心湖之中,却不啻于天外陨石轰然砸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撼天动地!
“火遁术?千里来回,一念之间?就凭……就凭这么小小的一朵火苗?!”吕洛指着程天坤掌心中那朵晃晃悠悠、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金色小火苗,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别说他们两个元婴期修士自认见多识广、阅历丰富了,就算是那些个站在天南修仙界最顶端的元婴后期大修士,甚至传说中早已绝迹的化神期老怪物,恐怕也没几个听说过这等骇人听闻的神通吧?
这简直已经超出了普通五行遁术的范畴,触碰到了空间法则的门槛!
对于元婴期修士来说,千里之遥虽然不是遥不可及的距离,但全力飞遁之下也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但李林方才的意思分明是——没有限制!一念之间,瞬息即至!这与飞遁完全是两个概念,这是某种意义上的瞬移传送之术啊!
程天坤的喉咙里传来了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饶是他修行数百年,心性早已坚如磐石,此刻也忍不住心潮澎湃。
他已经在脑海中飞速构想出自家宗门的弟子们,日后凭借着火遁术在危急时刻成功逃脱、保住性命的一幕了。
如果这门神通真的能够普及开来,落云宗的实力和生存能力将提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不过李林却轻轻摇了摇头,打破了师父的美好幻想:“目前来说,还不行……”
程天坤和吕洛闻言,不约而同地长长吐出了一口气。虽然内心深处确实有那么一丝失望,但也因为这个“不行”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心中那份下意识产生的担忧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落云宗在这偌大的天南修仙界中,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一个中等规模的门派而已。
宗内虽然有两名元婴期修士坐镇,但整体实力与古剑门、百巧门都有不小的差距,更何况那些传承千年的顶尖大宗。
像火遁术这等神奇无比、堪比传说中上古传送阵的保命神通,若是所有弟子不分良莠都可以随意使用,那一旦消息走漏出去,他们落云宗是肯定守不住这门神通的。
到时候非但不是福气,说不定反倒会引来杀身之祸、沦为灭宗之灾!
“怪不得你小子这么有恃无恐,好啊!有火遁术这等逆天神通傍身,你小子起码在跑路逃命这一项上,是肯定没有任何问题了!”
吕洛用力拍着李林厚实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担忧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欢喜和兴奋。
有这样一门堪称逆天的逃跑神通在,吕洛觉得自己的这颗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一些了,李林外出试炼的安全系数增加了不止一星半点。
打不过不要紧,这修真界里的人精们,哪一个不是从一次次死里逃生中成长起来的?只要跑得掉,就什么都好说。
程天坤也是轻抚着花白的胡须,眉宇间的那抹忧虑终于化开了,露出了老怀大慰的笑容。
“但是……”
李林这两个字一出口,程天坤抚须的手顿时停住了,吕洛拍肩膀的动作也僵在了半空中。两人的脸色顿时一变,心又重新提了起来——难道还有什么变故不成?这小子说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李林微微一笑,伸出手来轻轻一招,将那朵在师父掌心中摇曳的金色火苗召了回来,火苗欢快地跳动了一下,便融入了李林的身体之中,消失不见。
“只要弟子能够顺利突破到元婴期,届时一切或许就不一样了。”李林的目光看向远方翻腾的云海,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李林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朵来自火德宗的圣火,在伴随着他来到这个全新的世界之后,隐隐约约产生了一些微妙而神奇的变化。它似乎在与这个世界的天地法则进行着某种缓慢的融合与适应。
目前,他自己是通过炼化圣火的一丝本源之力,才使得自身也具备了在各地设置火种的能力。而且他能够感应到,这些火种与圣火之间存在着某种玄妙的联系。
但要想让其他修士也能够使用火遁术,首先必须让他们将火德宗的特殊功法修炼至金火层次,也就是要与圣火本身产生某种共鸣。
然后还要郑重其事地向圣火之中投入皈命符,举行对应仪式,之后才可施展那瞬息千里的火遁之术。
然而让落云宗的弟子们放弃修行正统的修仙功法,反而转头去学习火德宗的功法,这无疑是一种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愚蠢做法,纯属浪费修士宝贵的时间和资质,李林自然不会这样去做。
不过自从结出那枚蕴含天地之力的纯阳金丹之后,李林便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圣火本源随之发生了一丝玄妙的异变。
这丝异变具体会走向何方他尚不清楚,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等自己真的碎丹成婴、踏入元婴期的那个时刻,体内的圣火将迎来一次彻底的蜕变,到时候说不定就会有新的转机出现。
而且在凡人修仙传的世界中,变通之道从来都不止功法这一条路。
符箓之道、阵法之道、丹药之道、炼器之道,诸般杂学,百家争鸣,每一条道路走到极致都有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帮助,都有可能为火遁术的普及找到新的突破口。
李林将记载火德宗功法的一枚玉简,以及另一朵被封印好的金色火苗,郑重地交给了程天坤和吕洛,让他们有空慢慢研究。
而他自己则不再打扰两位长辈仔细研究火遁术,悠然自得地在落云宗的山门之内闲逛了起来。
说起来也真是有些惭愧,以往的日子里,他我李林总是一门心思扑在苦修之上,寒来暑往,春去秋来,不是在闭关打坐,就是在研究功法,还真没有在自己的宗门好好逛一逛、看一看。
如今正好突破成功了,修为大进,心情舒畅,也终于有了时间和这份闲情逸致,好好欣赏一番自家宗门的景致了。
下了长虹峰,李林便在各峰之间悠然漫步,四处闲逛。落云宗占地面积极广,各座主峰各有千秋,或雄伟险峻,或清幽秀丽,飞瀑流泉,古木参天,云蒸霞蔚,倒也是一处不可多得的仙家福地。
此时收徒大典刚刚结束没有多久,各峰新入门的弟子们正在接受各自师父和师兄师姐们的教导训诫,一个个满怀憧憬与好奇,专心致志地学习着修仙功法。
李林漫步在幽静的山林小径之间,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朗朗诵经声和天真烂漫的嬉笑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白凤峰附近。
“白凤峰,朝凤阁……”李林看着眼前这座清幽雅致的山峰,心中微微一动,“也不知道宋玉现在在不在?”
李林正在心中默默思忖之时,耳朵忽然微微一动,敏锐地察觉到不远处的一片密林之中,隐隐约约传来一些细微的声响,似乎有人在那边自言自语。
等他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靠近过去,眼前的景象便映入眼帘——只见一个肌肤白皙似雪、细腻如瓷的少女正盘膝打坐于林间一片柔软的草地之上。少女生得眉目如画,一双眼睛如一汪清澈见底的秋水,顾盼之间透着几分灵动与狡黠。
此刻她正微微蹙着秀气的眉头,小嘴嘟囔着,自言自语地抱怨道:“唉!这‘通明灵犀’也太难练了吧!练了这么多天,连门槛都没摸到!”
“通明灵犀?这丫头该不会就是宋玉吧?”李林心中正想着,目光在少女身上打量了一番,基本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他眼珠子微微一转,心中便有了计较。
一阵清风吹过茂密的林梢,带起一片沙沙的树叶摩挲声。李林悄然立于一棵古树之后,手指轻轻一弹,一道无形的韵律便融入了森林的自然之声中。
宋玉此刻正在凝神打坐,她正在试图修炼她们宋家祖传的独门秘术——“通明灵犀”。
这门秘术颇为玄妙,一旦修成,便可以悄然无息地感知他人的心神波动与情绪变化,能够敏锐地探查对方是否怀有恶意或隐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效果相当于修仙界中的“测谎仪”,在与人打交道时能起到不可估量的辅助作用。
不过宋玉现下也不过是刚刚踏上修行之路的新人,修为浅薄,体内的法力少得可怜。
她现在坐在这里与其说是修炼,不如说是在温习回顾功法口诀,揣摩其中的精义玄妙,并无真正练成这门高深秘术的想法。
但就在此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宋玉听见了风声、听见了树叶互相拍打的声音、听见了虫鸣鸟叫声,这些原本习以为常的自然之声,此刻却变得格外悦耳动听,仿佛组成了某种奇妙的旋律。
森林中的一切声音,鸟儿的歌唱、溪水的流淌、树叶的婆娑、虫儿的低吟,所有这一切都在此刻汇聚交融,化作了一曲美妙绝伦的自然乐章,清晰无比地传入了她的耳中,流入了她的心田。
“这是……什么声音?”宋玉喃喃自语,双眼中的神采渐渐变得迷离而空灵。
她莫名地陷入了这无穷无尽的音乐海洋之中,整个人仿佛与这片森林融为了一体。体内的法力完全不受控制地自动运转起来,缓缓流淌于经脉之中。
宋玉的心神在这一刻彻底放空,平日里那些杂乱无章的念头与挥之不去的杂念,此刻都如烟云般消散殆尽,整个人自然而然地沉入了秘术所描述的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之中。
而李林则静静地站立在不远处的一棵参天古树的粗壮枝丫上,衣袍被山风轻轻吹拂。
他的手指微微律动,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乐队指挥家,以天地为舞台,以清风为指挥棒,以整座森林为乐器,谱写出一曲浑然天成、洗涤心神的自然之声。声音中蕴含着他对天道的理解,对大道的感悟。
不知不觉间,太阳缓缓西下,天边燃起了绚烂的晚霞,将整座白凤峰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黄昏时分来临,森林中的光线逐渐昏暗下来。
就在这昼夜交替的静谧时刻,宋玉终于从那奇妙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缓缓睁开了那双明亮的眼睛。
刚一醒来,宋玉便惊讶地发现自己体内的法力比之前凝练了许多,更让她欣喜若狂的是,自己对“通明灵犀”秘术的理解竟然远超曾经任何一次苦修,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功法口诀此刻在脑海中变得清晰明了,她距离入门只有一步之遥。
借由今日这场可遇不可求的顿悟,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相信再过不久,自己就能真正踏入这门秘术的门槛了。
“这到底是……”就在宋玉沉浸在兴奋与疑惑交织的情绪中时,一个温和而略带笑意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上方的树冠中传来——
“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打断了宋玉的兴奋。
宋玉心头一紧,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来,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那棵大树。
然而等她看清那个悠然站立在树枝之上、衣袂飘飘的身影究竟是谁时,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小嘴微微张开,一脸的不敢置信。
“李……李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