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龙虎山上一处平常鲜有人至的山道上,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正在夜色中疾行。
这些人中,各色人种皆有,个个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凶悍而压抑,就像一群被铁链拴了太久的斗犬,终于等到了挣脱的那一刻。
王霭走在队伍最前面,他身旁跟着一个金发男人。两人不发一言,步伐却越走越快,身后的队伍只能不断提升速度才能跟上。
“快,再快点!”金发男人压低声音催促,语气里夹杂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急切,“必须赶在华夏官方反应过来之前,抓到那一位,或者杀了他!”
在他的催促下,一行人将速度又提了几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掩的亢奋,呼吸粗重而急促,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这次计划的最终目的——弑神,已经告知了在场的所有人。事到临头,没有一个人想退缩,也没有一个人愿意退缩。
这些人全都是各国从世界各地精心挑选出来的亡命之徒,平日里无法无天,手上沾的血足以染红好几条河。
弑神——这个在任何正常人听来都只会当作疯子胡话的词,对这群人来说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杀死一个站在世界顶端、被无数人视为不可战胜的存在,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他们血脉偾张。
没有人想过退缩。
现在哪怕有人想退出,最后的结局也只会是被留下来的人送上西天。这群人不会让任何一个有碍计划的因素存在,连犹豫的念头都会被视作背叛。
然而走在最前面的王霭,此刻脸色却有些异样。
他的心中有一丝不安在无声地蔓延,像是暗处有一条蛇正贴着皮肤缓缓滑动,让他后背一阵阵发凉。
按照原本的计划,王忠应该已经得手了。一旦爆炸成功,王忠就会立刻以阴阳纸通知他。这是约定好的信号,以王忠的性格,绝对不会延误。
可是爆炸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王忠那边却没有任何动静传来。那枚埋入鬣狗的体内、足以撼动山岳的炸药已经炸响了,但随之而来的,只有一片死寂,什么消息都没有。
这不正常,这绝对不正常!
王霭的心脏在胸腔里越跳越重,那沉甸甸的不安正在化为实质。但现在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计划已经开始了,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现在就算想退,也退不了了!
就在这时,王霭猛然察觉到了不对劲,脚步硬生生顿住。
周围太安静了。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甚至连远处该有的夜鸟啼叫都消失得一干二净。这片山道像被扣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里,所有声音都被吸收殆尽,只剩下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
“停——!”
王霭抬起手来,一声大喝,在寂静的山道上炸开。
身后整齐行进的队伍被这一声吼得出现了明显的慌乱,有人下意识拔出了武器,有人警惕地四处张望,还有人差点撞到了前面的人。
“发生什么事了?”金发男人压低重心,小心翼翼地朝四周观察,声音里多了一丝紧张。
王霭没有回答,因为已经有人替他回答了。
“啪!啪!啪!”
一阵响亮而节奏分明的鼓掌声打破了这片死寂,在山道上幽幽回荡。掌声不急不缓,每一个节拍都恰到好处,就像在欣赏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
一道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微笑,看起来温文尔雅,像是刚从学校中走出的老师。在他的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男孩沉稳内敛,女孩英气逼人,两人都站得笔直,目光如刀,盯着对面的众人。
“不愧是王老爷子,宝刀未老啊!”中年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容温和而从容,“正豪自愧不如。星潼,莎燕,你们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啊!”
“风!正!豪!”
王霭看清那张脸的第一眼,浑身猛地一震,仿佛被人用重锤砸中了胸口。他的眼睛瞬间被血色充斥,眼球暴突,整张脸扭曲得近乎狰狞。
“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王霭的怒吼在夜色中炸开,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去死吧!你们风家所有人都给我去死吧!”
见到风正豪的第一眼,王霭就什么都明白了。这个风家的余孽,这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人,此刻正站在他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计划失败了。
王家彻底完了。
数十年的图谋,传承千年的王家,到头来只落得个满盘皆输。这个念头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王霭的胸口,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王霭此刻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他只想将风正豪那张笑脸碾碎,彻底了结两家的恩怨。
眼看王霭奋不顾身地冲向风正豪,金发男人想要伸手拦住他,但手还没碰到王霭的衣角,他身后的山道两旁就响起了无数脚步声。
一道又一道的人影从黑暗中浮现,从两侧的树林中走了出来,无声无息地包围住了这群不速之客。
他们没有喊话,没有警告,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金发男人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这一次的计划彻底失败了,自己已经自身难保了。
“老窦,这一次我可以杀个痛快了吧?”
肖自在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一边推着鼻梁上的眼镜,一边不紧不慢地活动着手腕和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他脸上挂着一抹笑容,那笑容让任何一个正常人看见了,只怕都要吓个半死。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嗜血的、如饥似渴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