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的悲鸣在山道上响彻云霄,凄厉的喊声穿透了整座山头,哪怕是不远处正在厮杀的战场,也无法掩盖她那撕心裂肺的痛哭。
“不!蛭丸,我的蛭丸,它怎么可能就这么碎了!不——!”
蝶踉跄着向前扑去,双脚在碎石上打滑,整个人几乎是半爬半跪地冲向那两截断裂的妖刀。
她的手指朝着断刃的方向拼命伸着,指尖因用力而发白颤抖,仿佛只要再快一步,就能将蛭丸拼全,重新握回手中。
然而还没等她靠近,唐妙兴的脚已经踩了上去。
只见他一只脚用力地踩住了断裂的刀刃,缓缓碾动。
金属碎裂的细响从鞋底传出,刺耳得像骨头被一寸寸磨成粉末。那把曾经饮血无数、被比壑忍奉为神器的妖刀,就这样在他脚下彻底化为一地碎屑。
满地的碎屑,哪怕是再好的工匠,也不可能修补成功。
与此同时,一阵清风拂过唐妙兴的双手。
那风来得很轻,轻轻地从他的手掌拂过,带走了锈柴刀。
在他手掌中残留的那些碎片被风卷起,纷纷扬扬地散入了夜空,落入了龙虎山中——那是锈柴刀留在这世上的最后痕迹。
这把没有任何神异之处,没有任何来历,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的柴刀。
它这辈子做过的事,除了帮主人砍柴外,也就是在最关键的瞬间替秀菊奶奶斩杀了魔人瑛太,最后斩断了蛭丸这两件事。
斩断妖刀之后,锈柴刀仿佛完成了等待数十年的使命,在风中一寸寸消散,消失在夜空中。
唐门众人齐齐朝着锈柴刀消散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对这把终结了唐门与比壑忍数十年血仇的锈柴刀,也是对那位最终亲手斩杀了魔人瑛太的秀菊奶奶的敬意。
两代人的恩怨,数十年光阴的沉淀,无数条人命的恩怨情仇,都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悲鸣声在山道上回荡了几息,忽然戛然而止。
蝶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她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泪痕未干的脸上一双眼睛已经被刻骨的仇恨烧得通红。
此时的她已经将贝希摩斯的计划抛到了九霄云外,什么大局,什么任务,什么利益,统统不重要了。
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杀了他们!”
正巧,唐妙兴也是同样的想法。
“杀!”
他一声暴喝,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率先冲出。身后唐门弟子紧跟着拔刀亮剑,杀声震天。
唐门与比壑忍,数十年过后,再次厮杀在了一起,只不过这一次是在龙虎山上的无名山道上。
没有任何阵型,更没有什么战术,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只有刀光剑影和压抑了数十年的恩怨。这一战不需要任何外人插手,这是唐门与比壑忍之间,最后的决战。
小白没有参与进去,她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片修罗场。
她很清楚一件事:这一场战斗,不管是唐门还是比壑忍,都不会愿意他们这群局外人加入。这不是理性,是刻在骨与血里的执念。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上,一只麻雀正歪着脑袋,同样在观看这一场厮杀。
麻雀的眼睛一眨不眨,黑豆般的眼珠里透出一种与鸟雀完全不符的专注,仿佛它真的能看懂下面刀光剑影中翻涌的恩怨。
不过麻雀的目光,始终紧紧盯着在战场下方缓步行走的许新,一刻也不放过。
“当年你也听说过透天窟窿那一战吧?而且下面那个许新,算是你的三十三弟,是不是啊,周圣?”
一道声音突兀地从麻雀身后响起。
麻雀的鸟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和人类如出一辙的惊恐。听到声音的一瞬间,麻雀的翅膀猛地一振,双腿立即蹬开树枝,就想冲天而起,远远逃离这个地方。
然而空气中早已布下了无形的结界,将它牢牢困在了其中。扇动的翅膀停滞在半空中,身体纹丝不动,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攥住。
李林的身影在麻雀身后缓缓显形,像从夜色中剥离出来的一道剪影。他的身边同时还带着一个顶着锅盖头、满脸惊恐的男孩——正是被李林顺手带过来的吕良。
此刻的吕良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眼睛里还残留着不久前对那场惊天大爆炸的惊恐。恐惧已经渗进了他的骨头里,让他整个人像秋风中的落叶,抖个不停。
人体炸弹。
这四个字代表的意义,对吕良来说还是太过超前了。
从根本上来说,他加入全性不过是逞一时之强,本质上不过是个有几分聪明劲儿、又不服管教的半大孩子。
而且哪怕顶着“全性”这个恶名,但一直待在国内这个总体算安全的环境里,吕良见过最大的恶,大概也就是杀人就顶天了。
但炸弹?
还是埋在人身体里的炸弹?
更别提爆炸之后紧接着暴露出来的双重陷阱,一环套一环,每一步对他而言都是死路一条的陷阱。
这一切的一切,都将吕良的精神防线彻底击垮了,他已经陷入了惶恐不安的麻木之中,即使被李林带过来也毫无反应,整个人像个木偶一样站在那里,任人摆动。
直到他看见李林居然对着树上那只麻雀说话,而且那只麻雀似乎真的听得懂人话时,吕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麻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缝。
“虽然说对现在的我而言,八奇技也就那么回事,”李林的语气不咸不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不得不说,你们这群人还真有点本事,连我都不得不夸一句——八奇技,还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