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霭被李林点名,身子缩得更紧了,恨不得将自己藏进人群里,生怕李林察觉到他心底那点阴暗的小心思,惹祸上身。
而一旁的吕慈,则咬紧牙关,将脑海中对兄长吕仁的深切怀念死死埋入心底深处,脸上纵横交错的刀疤因情绪波动而微微扭动,仅剩的一只独眼,死死盯着李林,眼神复杂,有敬畏,有忌惮,也有一丝深埋心底的不甘。
关石花连忙收回纷飞的思绪,不敢沉溺于回忆之中,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地开口:“李师叔说笑了,我哪里能与老天师、三一门的两位师兄相提并论,不过是虚度数十载光阴罢了,还请师叔莫要取笑我。”
李林摆了摆手,不愿再在过往回忆上过多纠缠。
大道独行,同道难求,眼前这些人,终究只是红尘俗世中的过客,并非能与自己一同问道长生的道侣,再多感慨,也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今日的事情,你要赔罪的可不是我,而是小白。”
轻飘飘一句话,将问题抛给了身旁的小白,李林不再理会关石花与一众东北仙家,目光转而投向人群中的陆瑾与李慕玄二人,视线落在他们身上,久久未曾移开。
感受到李林的目光,陆瑾身子猛地一颤,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两行清泪瞬间从眼眶滑落,苍老的脸颊上布满泪痕,模样失态至极。
若是让陆家子弟见到自家一向铁骨铮铮、被人誉为“一生无暇”的老太爷如此痛哭流涕,必定会惊得大呼不可能。
异人界谁人不知,陆家陆瑾一生刚正,心性坚韧,从不轻易落泪。
年轻时或许还有过情绪外露的时刻,可历经百年风雨,早已百炼成钢,数十年间,从未有人见过他流泪。
可如今,再次见到消失数十年的小师叔李林,这份跨越时光的重逢,带来的冲击与激动,早已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而站在一旁的李慕玄,作为李林的侄孙,脸上却显得异常平静,没有流泪,没有失态,仿佛没有任何波动。
可唯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看似平静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何等汹涌的思念与激动。百年等待,一朝相见,所有的情绪都被他死死压在心底,不敢有半分流露。
“你们两个,这么多年过去,真是给我和老左丢脸。”李林看着两人,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你们不如张之维那小子,我早在意料之中,可没想到,你们连逆生三重的境界,都迟迟未能突破?当真以为,我让陆琳那小子传给你们的口信,只是随口一说吗?”
李林眼力何等毒辣,根本无需陆瑾与李慕玄运转功法,仅凭二人周身流转的气息,便已清晰判断出两人的境界。
二人至今,都还停留在逆生二重的境界,甚至连二重巅峰都未曾触及,远不及左若童当年的修为。
陆瑾与李慕玄被李林一语道破短板,瞬间止住了情绪波动,原本激动的脸庞,难得地泛起一抹红晕,羞愧得低下了头。
一旁围观的一众小辈见状,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二人一眼,生怕事后被这两位异人界的大佬记恨,招来无妄之灾。
唯有人群中的老天师张之维,偷偷摸摸从怀中掏出手机,悄悄对准满脸羞愧的陆瑾与李慕玄,打开相机,想要将这难得一见的画面记录下来。
可他一时大意,竟忘记关闭手机闪光灯,下一秒,一道刺眼的白光骤然亮起,伴随着清晰的快门声,在寂静的场中显得格外响亮。
陆瑾与李慕玄猛地转头,两道充满杀气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张之维身上。
平日里这两位动不动就针锋相对、吵得不可开交的冤家,此刻竟难得达成了空前一致——等今日的事情结束后,一定要狠狠痛扁张之维一顿,将他手机里的照片彻底销毁。
站在一旁的左若童,看着自己两个弟子窘迫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其实他心中,对陆瑾与李慕玄的进境也早已颇为不满。
按照常理,他当年不过六七十岁,便已修至逆生二重巅峰,而陆瑾与李慕玄如今都已是百岁高龄,浸淫功法百年,无论如何也不该止步于此。
可事实便是如此残酷,两人各有各的执念,各有各的阻碍,百年来始终未能踏破二重巅峰的门槛。
这让左若童这个做师父的整日忧心忡忡,却又无计可施。逆生三重本就是世间最难修炼的功法之一,除了二重突破三重可借助些许外力,其余境界的突破,全靠自身悟性与心境,旁人根本无从插手。
不过如今,神通广大的师弟李林已然归来,左若童心中的大石瞬间落地,索性将一切都交给李林打理。
有这位小师弟出手,想必总能点醒这两个顽劣的弟子,反正总不会比现在的局面更差了。
面对李林的质问,陆瑾与李慕玄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二人皆是世间难得的天才,背靠三一门,修行资源更是不缺,可偏偏在逆生三重的境界上,停滞不前,毫无进展。
“小师叔,我……我今后定会加倍努力,早日突破境界。”陆瑾红着脸,支支吾吾地开口,语气中满是愧疚。
“小师……小叔公,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可以做到的。”李慕玄在李林锐利的目光注视下,连忙改口,喊出了正确的称呼,可语气依旧底气不足。
只是两人这番敷衍般的保证,显然无法让李林满意。
李林看向李慕玄,语气淡漠,却字字诛心:“慕玄,你一直以来的问题,就连你那个弟子都看得一清二楚,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不等李慕玄辩解,李林便直接撕开了他刻意伪装的平静,直言道:“鱼与熊掌,并非不可兼得,但你必须分清主次。
逆生三重与人磁,两门绝世功法,你想要齐头并进,一同突破,可你的天赋,还不足以支撑你的想法。
要么,全神贯注修炼逆生三重,摒弃杂念;要么,专心致志钻研人磁,做到极致。脚踏两条船,最终只会一事无成。”
当年李林消失之后,三一门在左若童的带领下,历经短暂骚乱,便迅速恢复稳定。
突破至逆生三重的左若童,本身便是异人界的绝顶,再加上李林遗留的威势震慑四方,三一门不仅没有衰落,反而愈发稳固,成为异人界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
而王耀祖,也在李林的力保之下,彻底洗去了全性的污名,老老实实地留在三一门,一生未曾离开,专心传授人磁功法。
只是三一门终究还是以逆生三重为核心传承,愿意修习人磁的弟子寥寥无几,直到李慕玄拜入王耀祖门下,局面才有所改变。
或许是天意注定,李慕玄最终还是拜入王耀祖门下,修习人磁功法。
不过这一次,再也没人敢将他与全性挂钩——有李林作保,有左若童撑腰,有三一门作为后盾,谁敢多言半句?真当左若童是吃素的,还是三一门的弟子不敢杀人?
李慕玄在人磁一道上天赋异禀,进展神速,甚至远超他修炼逆生三重的速度。
左若童见状,也并未强求,在他看来,人磁已经成为了三一门的传承之一,无论李慕玄修习哪一门功法,都是三一门的弟子。
可李慕玄的心中,始终是以李林为目标,从未放下过三一门的根本——逆生三重。
于是此后百年,他始终坚持逆生三重与人磁双修,日夜不辍。万幸两门功法气息相融,并无冲突,否则李慕玄早已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逆生三重与人磁皆是博大精深、越往后修炼越艰难的绝世功法,李慕玄虽为天才,可天赋终究有限,根本无法支撑他将两门功法同时推向巅峰。
王耀祖与左若童早已看出这一致命问题,多次出言提醒,可李慕玄性子执拗,始终不愿放弃任何一门,一意孤行,坚持至今。
最终的结果便是,他的逆生三重修为,位列当世第三,仅在左若童和陆瑾之下。
他的人磁功法更是登峰造极,被誉为异人界的“人磁第一人”,可两门功法,都卡在关键瓶颈,始终无法突破更高境界,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僵局。
李慕玄被李林一语道破心中执念,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可他心中也清楚,李林所言句句属实,根本无从反驳,只能垂着头,沉默不语。
李林见状,又是无奈摇头,这小子性子太犟,心思太重,看来不狠狠敲打一番,是难以醒悟的,等会儿动手教训一顿,想必便能想通了。
不再关注李慕玄,李林随即转头,看向一旁满脸苦色、几乎想要转身逃跑的陆瑾,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陆瑾,你自己说说,你的问题,又出在哪里?”
陆瑾哭丧着脸,心中叫苦不迭。跑,不敢跑;说,又不愿说。面对李林的追问,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比一个倔,跟驴一样!老左,看看你收的这两个好徒弟!”李林见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再多言,径直迈步走到陆瑾面前。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落下,力道十足。
陆瑾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通红的巴掌印,与他苍白的面色形成鲜明对比,格外刺眼。
打完这一巴掌,李林看着满脸错愕的陆瑾,语气带着一丝不解与愠怒:
“不就是因为郑子布吗?我真是奇了怪了,当年你为什么不敢出手救他?难道我三一门的威名,还护不住你吗?难道我三一门的实力,还怕了那些宵小之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