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的时候,阿斯特四世一直把拉里送到了门口,拉里则趁势单独跟阿斯特四世提起了杰伊·古尔德的事。
“他死了,去年12月26日,死于肺痨——当然,我觉得可能是肺癌!”拉里说道。
“癌症?这是个医学的前言词汇,很小众——你也知道啊!”阿斯特四世感慨了一句,转头看向拉里,“……他死的事我也知道,其实我关心的是阴谋爆炸华尔道夫酒店的到底是不是他?我到现在都不清楚罪魁祸首。”
“很简单,老主人去世后,他的那些打手们会陆续脱离古尔德家族,我听说他几个儿女都是胸无大志的草包……您只要多留心他的前手下,就可以知道答案。”
拉里提醒过之后,阿斯特四世频频点头,“……妈的,这个老魔鬼!终于死掉了。”
“约翰,人死债消……我希望你知道,即使真是他做的,但重点不是他本人,或者他的后代。”拉里拍着阿斯特四世的肩膀轻声说道,“我一直担心是他背后的组织,或者是其它金主在指使他这样做——这才是最危险的。”
阿斯特四世点点头,“我明白……这件事事关我的家族,我也一直在密切注意。”
“这是高端圈子才能知道的消息……只有你自己打听了,”拉里拍了拍他手肘,随即问道,“对了约翰。请教你一件事,我有一个女人……她的背景不是很好,在欧洲还受到通缉,我该怎么把她在纽约洗白?”
听到拉里的询问,阿斯特四世明显愣了一下,甚至比之前听拉里说起地产抵押信托还错愕……但随即,他的脸上就堆满了古怪的笑容,看向拉里的眼神也变成……男人之间的那种“懂的都懂”的样子。
“你这个小马驹子……哈哈哈哈哈!!”
阿斯特四世放肆的大笑。
虽说他是个纽约老钱的贵公子,但涉及到男人之间的隐秘之事,他也难免放纵粗野起来。
拉里脸上微红,心说罗根啊罗根,我对你可是太够意思了,老子现在是在替你受过啊!
大笑过之后,阿斯特四世恢复了常态——但嘴角还挂着揶揄的笑容,随即,他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一个完全的外来者,没有家族背景,没有巨额遗产,甚至可能……有一些不太光彩的过去。她如果想最快地获得一种‘保护性的名声’,一种能让某些想找他麻烦的人投鼠忌器的公众形象,她该怎么做?”
“慈善家?啊,不!那需要时间的沉淀,还需要真金白银……”阿斯特四世自言自语,“艺术家?作家?不行,那需要天赋……”
说到这里,阿斯特四世的眼睛猛然亮了起来,转过头看向拉里,
“你那女人漂亮吗……身材如何?你小子现在也是有钱人了,找的女人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非常……不错!”拉里仔细回忆了那条自己不敢惹的美人鱼,得出了结论。
“那就好办了,演员!不,更准确地说——明星,让她当舞台明星!”阿斯特四世提高了声音,非常兴奋。
“……为什么?”拉里根本不理解蓝血家族的逻辑——说好将她洗白,怎么就反而要变成什么明星了?
“你看,”阿斯特四世越说越兴奋,像是解开了一道困扰已久的谜题,
“纽约现在正处在一个奇妙的转折点。老派贵族还在追捧歌剧和莎士比亚,但新钱、年轻人、还有那些数量暴涨的中产市民——他们要的是更刺激、更直观、更……感官的东西。百老汇那些新剧场,虽然现在还被体面人看不起,但去看戏的人越来越多。”
他转过身,面对拉里,双手比划着,“想象一下——一个女人,有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有种神秘的气质,站在舞台中央,被五百个、一千个人同时注视着。报纸会写她的故事——真的假的都行。社交季的晚宴会以邀请到她为荣。她的画像会出现在杂志上。她会成为这个城市‘夜生活’的象征之一。而一旦她获得这种地位……”
阿斯特四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任何人想动她,都得掂量掂量。不是因为法律,不是因为警察,是因为舆论。伤了一个默默无闻的人,可能只是一条社会新闻的小段落。但伤了一个全城热议的舞台明星?那会成为轰动全国的大丑闻。警察局长会被问责,市长会面临压力,报社主编会像嗅到血的鲨鱼一样扑过来。因为伤害一个‘名人’,等于侮辱了所有追捧他的公众——那些买票看她演出、在沙龙里谈论她、把她的海报贴在墙上的普通人。”
卧槽??!!还有这种操作?!
高端玩家解题的思维怎么跟普通人的截然不同?
拉里随即陷入了沉思,但思考再三,还是觉得这个主意很……愚蠢。
拉里之前想的是把安娜隐姓埋名送到西部,就算是依旧有暴露的风险,但也总好过阿斯特四世这种破主意,当演员可是会彻底暴露安娜的身份,更是在跟欧洲执法机关公开叫板。
万一人家揭了她老底,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行!不行!这个主意太蠢了。这是地主家傻儿子的异想天开!
可阿斯特四世还在不依不饶的继续絮叨着、推销他这个“天才般”的想法,
“……而且,舞台明星有个特殊的保护层——模糊性。她可以是任何人。今天演圣女,明天演娼妇。观众追逐的是她塑造的幻象,不是真实的她。这给了她巨大的操作空间。她可以雇佣最好的保镖,以‘保护演出安全’的名义。她可以结交政客名流,在‘艺术沙龙’的幌子下。她甚至……可以拥有一些不太方便公开的‘朋友’或‘过去’,只要那些故事足够戏剧性,反而会成为他魅力的一部分。”
纯粹胡说八道、异想天开……等等!!!
拉里的脑中雷霆一闪,眼神瞬间空洞。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从心底涌出,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结交政客名流?”——交际花?!!
这不就是我寻求已久的“高端情报来源”吗?如果真让安娜成为一个类似玛丽莲·梦露那样的人,那可真是能成为自己高端情报来源的一部分,她的圈子就能变成最好的高端情报来源!!
想到这里,拉里心里嘭嘭直跳,觉得阿斯特四世的提议虽说有些异想天开,而且这个方案对安娜其实充满了危险和未知的困难。
可这个方案对自己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如果真让安娜成为19世纪末的“玛丽莲·梦露”,那可太……
拉里从来对安娜没有过任何想法,哪怕是她再漂亮都没有过。这女人既危险又神秘,还对自己的未来没好处。拉里也不是看见女人走不动道的人,更加不会怜香惜玉。
可如果能利用她的美貌去做一些事情,甚至真如阿斯特四世所说的成为交际花——这可是一举两得的事,安娜得到了洗白,自己得到了情报圈子!
整个事件虽说足够离奇,但如果从投资的角度看——简直比在对赌行下注还要一本万利!
可以,这事真的可以!!
拉里内心翻腾,脸上却保持平静。迎着阿斯特四世的目光,拉里假装思考了片刻才谨慎的点了点头……
“所以,”阿斯特四世总结,语气里带着一种上流社会子弟特有的、对游戏规则的透彻理解,“如果有人——比如你提到的,有‘不太光彩过去’的人——想摆脱某些……纠缠。比如,某些外国政府的追捕。那么成为舞台明星,几乎是完美的选择。”
“真的可以吗?”拉里适时的反问。
“当然!!”阿斯特四世点头,神色认真,“如果是国内的仇家,可能还麻烦些。但外国政府——尤其是欧洲那些——在纽约行事有很多限制。他们可以派特工,可以收买线人,甚至可以制造些‘意外’。但他们绝不能公开地、粗暴地动一个美国公众人物。那会变成外交事件。”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比如,如果一个德国特工,想在纽约暗杀一个法国流亡者,只要做得干净,可能没人会深究。但如果他想动的是一个正在百老汇演出的、每晚谢幕时收获满堂喝彩的美国舞台明星——哪怕这个明星原籍是法国、波兰,甚至就是德国人自己——他都要三思。
因为暗杀一旦败露,或者哪怕只是‘未遂的绑架’被曝光,纽约的报纸会发疯,德国领事馆会被记者围堵,华盛顿会提出正式抗议。为了一个‘流亡危险分子’,值得冒这样的风险吗?”
阿斯特四世看向拉里,眼神深邃,嘴角含笑,“所以答案很简单,拉里。如果你想保护一个人,把他或她放到舞台上,放到聚光灯下,放到全纽约的眼前。让一千个人爱上她,让一百个记者写她,让十个最有权势的人以认识她为荣。那时,任何想动她的人,都要先问问这一千一百一十个人同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