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拉里此时就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等待。闲来无事,拉里也在脑中对今天的所作所为进行了复盘。
首先是自己的账户,纽约银行之前付了45万美元的买地费用,今天又交付了20万美元的雷曼兄弟公司期货保证金。
纽约银行的存款飞快见底,之前是149万7000美元,现在只剩下了84.7万美元。
而在花旗银行的账户上,之前是310万美元,又划转了100万美元的曼哈顿联合工业的股权款项,现在又划转到雷丁公司账户上100万美元,和奖励巴鲁克的1万美元。所以现在账户上只剩下了109万美元。
太乱了……这杂七杂八的支出。
拉里决定以后改一下,纽约银行的账户负责股权支出,花旗银行的账户负责买地等其他费用的支出,而摩根信托银行则负责进行对外账户或者是金币账户。
这样就能有效的将银行收支分配清楚了。
另外,值得复盘的另一点就是分配给,巴鲁克的1万美元感谢金,和承诺的1万美元操盘费用。
其实拉里对这个支出是做过心理算计的,毕竟伯纳德巴鲁克帮助自己避免了一个巨大的亏损。所以说这段因果的源头是自己放在雷丁公司的120万美元本票。
但很显然,如果没有巴鲁克之前的提醒,还有后来“高手兄”进攻时,巴鲁克的回护,自己在雷丁公司的账户早就爆仓了。
那损失可是大几十万美元。
就凭这一点,付给他1万美元,一点都不多。
同时,拉里还有心着重拿钱砸一下巴鲁克,因为比起波特先生推荐的范德利普,伯纳德巴鲁克才是一个标准的正派人。
这家伙有自己的坚守,心中有正道,并且不畏强权,而且还熟悉证券交易和管理。这样的人才在自己所见范围之内,仅此一例。
这种人才千金难买,并且错过以后就不会再有了……
对这种人,要给钱就一次给够!给到对方感到震撼为止。千万不能实行什么添油战术,回头给的更多,人家还觉得都是自己应该得到的,不会对金钱感恩。
与其吝啬金钱,不如一次性把他喂饱,之后看看他对自己的委托能否忠诚的执行……如果在专业上都挑不出什么毛病的话。
拉里决心将对方纳入自己的麾下。
另外据雷丁公司营业部总经理的介绍,带领外人坑害自己的布什先生竟然已经出海去欧洲了……
不知道受到谁的雇佣和差遣,但很显然,背后那位操盘手心思缜密,马上就斩断了自己寻找他的线索……
这就有些难办了,想来,从纽约的黑帮那里得到的消息也应该差不多……
看来,自己可能大概率只能从账户上的异动,等待对手再次露出马脚了。
对方一定是个高手,现在只能静静的等待对方犯错了……
拉里正在思考之间,赫伯特·雷曼走进了办公室,“利文斯顿先生,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已经找到理查德·雷诺兹了,他听说您对烟草生意感兴趣,计划下午就来营业部,拜访您。”
拉里点了点头,“好……哦,你的人还说什么了?对方不是正在找银行商量贷款吗?他找到愿意贷款的银行了吗?”
雷曼脸上露出微笑,“就、就他?他在北卡罗来纳州都贷不到款,怎么可能在纽约贷到款?并且,纽约的银行是不认他那些南方的工厂和土地的……他之所以三天还没走,就是因为这事办的不顺!”
拉里笑着点了点头,心说,不顺就是好消息,这样自己就可以将条件提的再苛刻一点了。
拉里在会客室里又待了半个小时,6月的午后已经开始闷热了,百叶窗半掩着,将灼人的阳光切成一道一道的金线。
空气中浮动着雪茄的烟雾,拉里现在一天起码两根,只要稍有空闲,指之间就会夹起一根雪茄。
就在此时,门再次被推开了,雷曼当先走在前面,回头对后面的人说,“雷诺兹先生,请这边走。利文斯顿先生在这里等着您呢。”
拉里心里一凛,知道正主来了,于是将半截雪茄丢在烟灰缸边,站起身来。
随即,门口出现了一位身形瘦削却挺拔,深色西装熨的一丝不苟的中年人,这人风格古板,完美符合此时美国人对南方红脖子的种种偏见。
那人也一眼看见了拉里,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显然对方根本没有想到这位“要投资自己生意的大人物”,竟然如此年轻。
“这位,就是北卡罗来纳的烟草商雷诺兹先生!”雷曼毫无磕绊,继续互相解释道,“这位是利文斯顿先生。”
“很荣幸见到您!雷诺兹先生。”拉里笑着抢先一步伸出手,跟雷诺兹握在了一起。
雷诺兹此时才如梦方醒,赶紧回复道,“抱歉,我来晚了!”
两人坐在沙发的两边,雷曼忙招呼自己的助手送上红茶。等一切安定好之后,拉里笑着递上了自己的雪茄。
“雷诺兹先生,不知道您喜不喜欢抽雪茄?毕竟您是一个烟草商,但雪茄也是我能拿的出手的东西……”
雷诺兹赶紧接过了雪茄,笑着说道,“我主营的是嚼烟,但可能年轻人并不喜欢这个,您的雪茄对我来说刚刚好。”
拉里接着也分给雷曼一根,等雷曼点起雪茄,才又说道,“我听说,您正站在一个时代的岔路口?”
雷诺兹眯起了眼睛,他知道这是对方的试探,但想了想,他还是缓缓点头道,“岔路吗?我觉得是死胡同……”
说着,雷诺兹点燃了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雷诺兹话语坦然而直接,
“我祖父做嚼烟,父亲也做嚼烟,截止到现在,我也做了十年的嚼烟。雷诺兹公司在温斯顿镇雇了300人,年产嚼烟200万磅。可市场……忽然就饱和了……”
说到这里,雷诺兹索性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扩起百叶窗,用下巴点着说道,“你们看见了吗?街角那孩子抽的是什么?”
拉里和雷曼站起身来,顺着雷诺兹的方向看去——那报童正在吞吐着一只廉价的卷烟。
“欧洲人管它叫香烟,咱们美国人管它叫卷烟,但不管叫什么……”雷诺兹顿了顿,语气有些淡漠,
“这玩意儿轻便、干净、时髦,年轻人爱它,女人也开始尝试。而我的嚼烟?这玩意儿只有老矿工和种植园的监工还在用。我不是在卖烟草,是在卖过去……”
拉里眼睛盯着对方的眼眸,不知道他这种坦言的说法,到底是性格使然,还是以退为进……
雷诺兹转身看着拉里,郑重的说道,“不瞒你说,我都快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我不想死,但现在撑下去是死,交出自己的工厂也是死……利文斯顿先生,您能给我一些指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