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蜥蜴战士的怒火,在此刻得到了彻底的宣泄。
最后一个嗷嗷叫着冲上来的绿皮小子,被图衫一记精准的爆矢弹掀飞了半扇头盖骨,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穹顶内,终于恢复了寂静。
图衫这才缓缓转过身,头盔下的目光投向了瘫倒在地的凯洛斯。
他单膝跪地,解除了手臂部分的装甲,用相对温和的动作检查凯洛斯的状况。
“凯洛斯,”图衫的声音温柔,“你还好吗?坚持住,我带你去找药剂师……”
然而,凯洛斯的状况肉眼可见地糟糕到了极点。
他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当他看清是图衫时,嘴角竟费力地扯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笑意。
“哈……图衫队长……你来得……可真快……”他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随时会中断,“不太好……我感觉……我快没时间了……”
图衫心中一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凯洛斯的生命气息正在如同风中的烛火般迅速流逝。
“别说话,保存体力!我……”
“不……听我说……”凯洛斯用尽最后的气力打断他,“有两件事……拜托你……一定要答应……”
图衫看着他那双渐渐失去神采却依然执着的眼睛,沉重地点了点头:“你说。我以火蜥蜴的荣誉起誓。”
凯洛斯艰难地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向不远处古巨圾残骸胸口破洞中,那依旧静静悬浮萨尔那加神器碎片:“那个……是机械教……非常重要的古老遗物……绝不能……落在绿皮或……其他心怀不轨者手里……希望图衫队长……能亲自……妥善回收……”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最好……交由……十三……负责保管……她……值得信任……”
图衫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目光在那奇特的幽蓝几何体上停留了一瞬,虽然不明所以,但郑重承诺:“好,我答应你。我会亲自取回,并交给你的副官十三保管。”
凯洛斯似乎松了口气,眼神变得更加柔和:“还有……帮我……和十三说……我不在的……日子里……要……照顾好……自己……”
图衫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难过。
他见过太多死亡,但眼前这个凡人的逝去,却让他感到格外沉重。
他用力握了握凯洛斯的手,沉声应道:“好,我答应你。我会转告她。”
凯洛斯脸上最后一丝勉力维持的表情松开了,他似乎想再说什么,但嘴唇只是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握着图衫的手彻底失去了力量,头轻轻一歪。
这具承载了凯洛斯意识降临的星界军士兵化身,失去了最后的生命气息。
图衫沉默地跪在原地,保持着握手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将凯洛斯的手放下,为他合上了双眼。
他站起身,朝着这位以凡人之躯创造奇迹的指挥官,行了一个庄重而充满敬意的阿斯塔特军礼。
就在这时,穹顶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侦察摩托车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一身尘土的十三从车上跳下,她甚至来不及摘下防毒面具,目光便急切地扫过现场。
当她的目光触及凯洛斯苍白安静的面容时,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雷霆击中了她。
她瘦弱的身躯猛地一晃,下意识地向前踉跄了一步,又硬生生顿住。
目镜后的眼眸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以及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的剧痛!
不……不可能……他怎么会……怎么会死?!
巨大的悲伤与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但她强行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压了回去,克里格人的纪律和此刻肩负的责任强迫她保持表面的镇定。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向图衫,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汇报,尽管那声音比平时更加干涩:“图衫大人,平民和伤员已在部队掩护下,安全撤离至我们的堡垒。追击的部分绿皮被堡垒留守部队和防御工事击退,目前局势暂时稳定。”
汇报完毕,她的目光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再次投向了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图衫沉重地叹了口气,走到十三身边,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紧绷的肩膀。
“节哀,士兵。凯洛斯指挥官……是一位真正的英雄。”
图衫顿了顿,将凯洛斯最后的嘱托,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要照顾好自己。”
他沉默了片刻:“走吧,士兵。带上凯洛斯指挥官的遗体,我们必须完成他最后的嘱托。”
他指了指那散发着微光的萨尔那加神器:“那件遗物需要妥善回收和运输,得找一辆足够坚固的车。”
十三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动作轻柔却异常稳定地跪在凯洛斯身旁,开始小心翼翼地解除那身CMC动力甲。
卡榫松开,液压系统泄压,她将凯洛斯逐渐冰冷的躯体从沉重的甲胄中拖抱出来,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圣物。
将凯洛斯安置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十三低头看着他苍白安静的面容,防毒面具后传来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低语:
“你会回来的吧……像之前一样……”
而在他们带着遗体和神器离开后不久,这片充满死亡与残骸的穹顶废墟中,传来了细微的窸窣声。
是那个之前带头冲出的绿皮技师小子!它竟然在刚才图衫的屠杀中侥幸未死!
“Zoggin’‘umies… zoggin’ big green git…”(兽人语:该死的虾米…该死的大绿罐头…)
它骂骂咧咧,声音嘶哑。
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古巨圾胸口,又警惕地扫视着寂静的四周,显然不敢久留。
那些“虾米”随时可能返回,或者引来更多麻烦。
就在它准备一瘸一拐地逃离这个不祥之地时,目光忽然瞥见不远处那具被图衫一枪爆掉半个头盖骨的绿皮小子旁,那个比之一般小子强壮一些的身躯竟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技师小子独眼一亮,快步挪过去。
果然,那个壮硕得过分的小子虽然少了半边脑袋,绿色的大脑组织都隐约可见,胸膛却依然在以极其微弱的节奏起伏!兽人顽强的生命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啧,脑浆子都流出来了居然还有气?这体格……搞毛二哥看来还没打算收它!
技师小子眼神闪烁,心中迅速盘算。
带着这么个重伤的大家伙逃跑无疑是累赘,但……一个生命力如此顽强的绿皮,尤其是块头这么大的,说不定是个“好苗子”?万一能救活,以后就是个强力打手!
它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了一句“麻烦”,但还是弯腰,用尽吃奶的力气,拖拽起那只剩半条命的绿皮,一步一踉跄地朝着废墟更深处的方向,艰难地挪去。
而另一面,帝国堡垒。
当这次惊险的救援与突围行动最终落下帷幕,所有幸存的平民,星界军士兵乃至火蜥蜴的战士们,都深深记住了一个名字。
凯洛斯。
那个身为“机械教成员”的凡人指挥官,竟有如此惊人的勇气与担当,独自引开了足以碾碎整个部队的恐怖古巨圾,为所有人的撤离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他的牺牲,被口耳相传,镀上了一层悲壮而传奇的色彩。
然而,关于那台古巨圾最终命运的真相,却在传播中产生了奇妙的偏差。
尽管图衫大人亲口证实是凯洛斯指挥官击败了古巨圾,但对于绝大多数凡人而言,一个同样是凡人存在独自摧毁一台战争巨像?
这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远超他们的理解范畴。
于是,一个更“合理”,更符合凡人想象极限的版本在私下悄然流传开来:
“肯定是图衫大人!那位墨绿色的巨人追上去之后,见凯洛斯大人陷入绝境,怒从心头起,硬生生用他那柄雷霆战锤,把古巨圾给手撕了!你没看见那堆残骸吗?碎得多彻底!”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凯洛斯大人英勇引敌,图衫大人天神下凡,这才救了我们大家!”
“赞美帝皇!赞美火龙之子!”
流言愈传愈烈,甚至夹杂着对图衫战斗场面绘声绘色的夸张描述。
对此,那位沉默的墨绿色巨人从未主动澄清或解释,似乎默许了这种传言的存在。
或许在他看来,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凯洛斯的牺牲值得被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