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的继承人,流落在外的血脉,竟然以这种方式……“回归”了帝皇的怀抱,并被镀上了神圣的光环?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嘶哑:
“……婕茜小姐呢?”
这是他此刻唯一还能抓住的稻草。
柯尔律姆:“她还活着,只是她可能也不是你们想要的继承人。”
阿尔瓦罗听到“还活着”三个字,紧绷的心弦终于略微一松,但贤者后面那句话,又让他的眉头拧紧。
“不是我们想要的继承人?柯尔律姆,你把话说清楚!婕茜小姐怎么了?”
柯尔律姆没有直接回答。
一条辅助机械臂伸出,无声地推开了前方那扇沉重金属大门。
厚重的门扉向内滑开。
阿尔瓦罗的目光,瞬间被圣堂深处某个工作台前的娇小身影吸引。
那里,一名少女正背对着他们,身着象征机械教神甫身份的暗红色长袍,袍角垂落在地。
她金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此刻,她正全神贯注地操纵着伺服机械臂组装着什么。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熟练与沉浸,但微微低垂的肩膀和那专注中透出的孤寂感,却让那道身影看起来分外……落寞。
阿尔瓦罗的瞳孔再次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一丝愠怒。
“柯尔律姆!你这老家伙!你竟然……你竟然让婕茜小姐加入了机械教?!还成了神甫?!”
他的脸色变幻不定,作为一名深谙帝国政治与贵族游戏规则的大总管,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一位机械教的正式成员,尤其是一名神甫,其首要忠诚对象将是欧姆弥赛亚与机械修会,其思维方式,行为准则乃至人生目标,都将与一个行商浪人王朝继承人的要求格格不入。
“你知不知道这会对小姐的未来,对维切尔王朝意味着什么?!你这是在毁掉她作为继承人的可能性!”
柯尔律姆对阿尔瓦罗的激动视若无睹。
他反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诮:“对了,还没问你。急吼吼地跑过来,是因为那家伙……终于快不行了?”
阿尔瓦罗被这突兀的问题噎了一下,脸上的怒色转为一种复杂的阴郁。
“……情况确实不妙。主上的身体……每况愈下。宫廷医师和随行的生物贤者都束手无策。王朝内部,已经有不少声音在骚动了。”
“主上?”柯尔律姆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他也配?”
阿尔瓦罗嘴角抽搐了一下,无奈地小声嘀咕:“别……别这样说。他好歹也是老爷的亲弟弟,名分上……”
“名分?”
柯尔律姆冰冷地打断了他,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那个工作台附近。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和谈话声,工作台前的少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正是婕茜。
她抬起了头,那张精致却仍带着明显稚气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悲伤。
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眼圈微微泛红,显然不久前才哭过。
哥哥凯洛斯“离世”的消息,如同最沉重的巨石,压在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女心头。
尽管哥哥留下的简讯说只是“远行”,但所有人都知道,远行?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慰藉罢了。
她看到了柯尔律姆,也看到了他身边那位衣着华贵的陌生中年男人。
少女礼节性地轻轻颔首。
“贤者……外公。这位是……?”
阿尔瓦罗看着眼前这张与记忆中夫人年轻时六七分相似的脸庞。
这就是婕茜小姐……流落在外多年,被柯尔律姆这老古董“培养”成了机油佬的小姐……维切尔家族正统的嫡系血脉,如今可能的唯一继承人。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好表情,上前一步,以无可挑剔的恭敬姿态,微微躬身行礼:
“婕茜·维切尔小姐。在下阿尔瓦罗,维切尔王朝内务总管。奉王朝当代掌舵者,您的叔父米勒·维切尔之命,前来寻找流落在外的家族血脉。今日得见小姐安然,实乃帝皇庇佑,王朝之幸。”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婕茜,等待着这位年轻“神甫”的反应。
这身红袍,这副沉浸在机械世界中的模样,还有那眼底深切的悲伤……这一切,都与他预想中迎接一位流落民间“公主”的场景,相去甚远。
婕茜闻言,眼眸微微睁大,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维切尔王朝?总管?叔父?
她下意识地看向柯尔律姆,似乎在寻求解释或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