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洛斯再怎么迟钝,此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尴尬感爬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视线有些游移,试图寻找一个打破僵局的话题。
然后,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桌上那本被倒扣着的书上。
“这是……”他几乎是出于本能,伸手将它拿了起来。
书脊入手微沉,边角卷曲,显然被翻看过很多次。
“等一下!别!”十三猛地从自己的情绪中惊醒,察觉到他动作时已然迟了,制止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脱口而出。
然而凯洛斯已经下意识地将书翻转过来。
封面朝上,一行花哨却因磨损而略显模糊的字体映入眼帘。
他完全没多想,纯粹是为了扯开话题,顺口就将那书名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我想和你传宗接代的渴望唯有我对他的忠诚可相比拟》?”
抑扬顿挫的念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凯洛斯自己也愣住了。
这什么玩意儿?谁写的?这标题……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十三。
只见站在桌对面的克里格少女,整个人如同被一道灵能闪电劈中,瞬间僵直。
即使隔着厚重的防化服和面具,凯洛斯也能看到一种极其剧烈的情绪变化,她猛地别过头去,脖颈线条绷紧,肩膀缩了一下,原本握着拳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紧接着,一种迅速蔓延开的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未被面具覆盖的那截苍白脖颈肌肤上,倏然爬升,一直蔓延到耳根,甚至可能淹没了整个面具下的脸颊。
房间里,只剩下书本封面上那行离谱的书名,仿佛还在空气中幽幽回荡。
十三此刻恨不得脚下能立刻裂开一道缝,或者帝皇立刻降下一道圣光把她带走。
而凯洛斯,举着那本烫手山芋般的书,放也不是,拿着也不是,脸上那从容的表情彻底消失,只剩下全然的呆滞和一种“我是不是闯大祸了”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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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塔尔塔罗斯巢都,行星总督府战略指挥大厅。
大厅内部空间高阔,穹顶绘有帝皇征服银河的宏幅壁画,如今在经年累月的烟雾与微尘侵蚀下略显黯淡。
此刻,聚集于此的,堪称这颗战火肆虐的星球上最具分量的一小簇意志。
身披斑驳黄甲的恸哭者战团长福罗斯,奥特拉玛先锋战团长盖乌斯,以及太空野狼大连狼主拉格纳,以及泰坦军团领主曼海姆。
北部平原那场惨烈到足以载入帝国史册的惊天之战后,交战的巨兽们似乎都默契地需要喘息。
兽人庞大的军团在造成了骇人伤亡后,如同暂时退潮的海浪,收缩了回去,舔舐伤口,酝酿着下一波更狂暴的冲击。
而帝国方面,在几位阿斯塔特战团长的果断决策与权威统合下,残存的钢铁军团与辅助部队得以从那片血肉泥潭中有序撤离,重新部署于主大陆各主要巢都的防御体系之内,依靠坚固的工事和补给线稳住阵脚。
一个令人鄙夷却并不意外的插曲是,那位酿成此次大祸的行星总督,斯泰伯在战局稍稳,追究责任的命令尚未正式下达前,便已如同嗅到危险的地鼠,带着少数亲信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留下了这个更加棘手的烂摊子与无数将士未寒的尸骨。
此刻,长桌旁的气氛肃穆而低沉。
几位领袖并未高声交谈,只是偶尔压低声音交换只言片语,目光不时瞥向大厅那扇紧闭的主门。
显然,他们在等待。
大门被侍从缓缓向两侧拉开,三道身影步入光线充足的厅堂。
为首者金发耀眼,正是凯洛斯,他也未携带太多随从,仅有赛维塔和小修女提莉娅前来。
“抱歉,让诸位久等了。”凯洛斯走到长桌一端空着的座位旁,“处理一些内部事务,耽搁了片刻。”
他话音未落,拉格纳已然从座位上豁然起身。
这位狼主眼中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欣喜与亲近,大踏步绕过桌角,张开粗壮的手臂,不由分说给了凯洛斯一个结结实实拥抱!
“哈!好小子!”拉格纳声如洪钟,用力拍了拍凯洛斯的后背,“这模样,跟你老爹亚当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别见外!既然你是亚当的儿子,那就是我拉格纳的侄子!不嫌弃的话,就叫一声叔叔!”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与亲密关系展露,让长桌另一侧的盖乌斯与福罗斯不约而同地投来略带惊讶的目光。
他们只知道这位维切尔王朝的年轻统治者与活圣人有些神秘手段,能调动未知力量,却不知他居然与以排外和桀骜著称的太空野狼之间,竟有如此深厚的渊源。
凯洛斯能清晰感受到拉格纳拥抱中传递的真诚与毫不作伪的回护之意。
“拉格纳叔叔,幸会。”
“哈哈哈!好!亚当有个好儿子!”拉格纳满意地大笑,用力拍了拍凯洛斯的肩膀,这才晃着魁梧的身躯回到自己的座位,心情显得极好。
另一边,盖乌斯的目光更多落在静立如雕塑的赛维塔身上。
那身蓝红涂装……让他心中泛起一丝极其隐晦的疑虑,这就是那位所谓的极限战士前辈?身上透露的气质令他感到陌生。
所幸赛维塔除了动力甲配色可能引起某些联想外,并未有任何明确的军团或战团标识,在这强敌当前的关头,倒也无人会立刻深究。
福罗斯也对凯洛斯的真实身份表达了谨慎而礼貌的好奇,但并未深入。
寒暄与介绍在一种略显复杂但表面融洽的气氛中进行。
眼看话题开始向着叙旧与身份探究的方向滑去,盖乌斯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题。
作为一名以理性著称的极限战士战团长,他深知此刻最重要的是什么。
“既然凯洛斯冕下已经抵达。”盖乌斯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扫过长桌,“我们聚集于此的首要目的,是应对当前阿米吉多顿面临的绿皮威胁。北部平原的惨痛教训已经证明,分散决策只会带来灾难。我们需要一个统一的战略计划。”
他略微停顿,将问题抛给在场所有人:
“不知诸位,有何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