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后,虚空追随者号,下层C-7区,第三隔离舱。
这是一个原本用于存放危险实验样本或临时隔离未知污染物的舱室。
舱室中央的地面上,一道并不巨大,但边缘不断蠕动的亚空间裂缝悬浮在离地半米处。
裂缝周围,散落着几摊正在迅速消解的恶魔生物残骸。
显然,这里已经进行过不止一轮接触了。
“咻——!”
粉色的球体猛地从裂缝中弹射而出,正是莫比乌斯。
它看起来有些狼狈,球体表面沾了些许粘稠的的液体,嘴里发出夸张的怪叫:“来了来了!这次真的来了个大家伙!呜哇——!臭死啦!”
几乎在它喊叫的同时,那道亚空间裂缝猛地扩大了一圈!
一只肿胀的巨大手臂,猛地从裂缝中伸了出来,指甲漆黑弯曲。
紧接着,一颗丑陋到难以形容的巨大头颅挤了出来,一张几乎咧到耳根的大嘴里是参差不齐的黄黑色烂牙,头顶生长着弯曲的长角。
一个纳垢的携疫者,是记录病痛与传播瘟疫的书记官。
它似乎还处于跨界的眩晕与困惑中,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纳垢恶魔惯常的呓语:“……慈父的恩典……七重……疫病的祝福……腐烂即是新生……脓包即是花朵……呃?这里是……”
它的眼神终于聚焦,首先看到了散发着让它极端厌恶气息的金色人影,接着又感知到旁边那个身姿模糊的高大存在。
没等它完全理解现状,一股强大的幽能力量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将它刚从裂缝中探出的半截身体死死禁锢,连那含糊的嘟囔都变成了喉咙里挤出的“嗬嗬”怪响。
携疫者那简单的心智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涌上了惊恐的情绪。
作为亚空间实体,它们通常无法真正死亡,但眼下的情况却是让他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你们……是什么东西?!该死的粉红骗徒!这,这里是哪?!”
“回答问题,恶魔。”
凯洛斯的声音平静地打断它:“最近,在亚空间中,有没有见到过一个人类女性的实体踪迹?特征为:强大,隐秘,可能使用类似灵能但性质不同的能量,意志坚定。”
携疫者被这直接的问题问得一愣,几秒后,它发出嘶哑的声音,带着真实的困惑与被“无聊问题”冒犯的恼怒:“人类……女性?灵能投影?没有……亚空间里怎么会有……那种……嗬……”
它的话没能说完。
一道幽绿的灵能刃芒一闪而逝。
随后一道扭曲的灵魂残影尖啸着试图逃回裂缝,却被凯洛斯抬手一招,将其中的混沌杂质焚烧殆尽,只留下最精纯的灵魂能量被他收集。
整个流程快得令人咋舌,从恶魔出现到被斩杀净化,不过十数秒,显示出惊人的熟练度。
凯洛斯吸收完能量,转向正试图偷偷用短肢擦掉身上污渍的莫比乌斯,面色明显不善:“我说,莫比乌斯……”
粉球猛地一哆嗦:“伟大的主人!您有何吩咐?”
凯洛斯:“你是不是在……故意搞什么坏心思?”
“为什么你带来的这些恶魔,一个个都对关键信息一无所知?而且……”他指了指地上那些尚未完全消失的恶魔残骸,“为什么大部分都是纳垢的恶魔?奸奇的呢?恐虐的呢?色孽的呢?亚空间里就只有纳垢的杂碎在闲逛吗?”
“这……这个……”莫比乌斯的大眼睛里瞬间充满了委屈,“主人!天地良心!莫比乌斯怎么敢,怎么会有胆子糊弄您呢!亚空间那么大,那么乱,召唤也是有随机性的嘛!可能……可能最近纳垢的势力比较活跃?或者……它们比较笨,好骗过来?下一个!我保证下一个,一定会有您想要的消息!请您再给莫比乌斯一次机会!”
就在凯洛斯盯着它,考虑是继续逼问还是换种更直接的方式让它说实话时。
他自身的灵能链接中,收到了来自舰桥的汇报:“造物主,侦测到一支小型舰队脱离亚空间,抵达诺克图拉近地轨道。舰队标识确认……是审判庭的船只。为首旗舰发出通讯请求,指明要会见凯洛斯·维切尔圣者。”
审判庭?莉薇拉?
凯洛斯面色微变。
那个疑心极重的审判官,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跑到诺克图拉来了?是巧合,还是她察觉到了什么?
他迅速权衡。
眼下继续逼问莫比乌斯固然重要,但审判官莉薇拉亲自到访,绝不可怠慢,更不能让她在这个敏感时期在诺克图拉随意探查。
“泽拉图。你和莫比乌斯继续在这里……探查。务必设法打探到关于诺娃下落的任何线索,如果莫比乌斯再耍花样……你知道该怎么做。”
泽拉图微微躬身:“是的,创造者。我明白该怎么做。”
凯洛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了隔离舱,他需要立刻去应对那位不请自来的审判官小姐。
舱门在凯洛斯身后闭合,将内外隔绝。
舱室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亚空间裂缝轻微的嘶嘶声。
莫比乌斯缓缓舒了一口气,然后,它那圆溜溜的大眼睛悄悄眯起,极其隐晦地偷偷打量着静立不动的泽拉图。
心中暗自嘀咕:这到底是什么生物?从未见过……形态优雅,能量性质冰冷而有序,却又充满致命的攻击性……意志坚定得像黑石要塞,难以腐蚀,难以诱惑……啧啧,真是……让人眼馋……
不过,这些念头它只敢在心底转转。
表面上,它立刻换上了一副极其恭敬的姿态,飘到泽拉图面前不远处,小心翼翼地说:“尊贵的……嗯,大人?那我们……继续?”
泽拉图凝视了一会这个粉球,洞悉一切般的目光,让莫比乌斯感觉自己的每个想法仿佛都被剥开晾晒。
几秒后,泽拉图才低沉地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