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空间航道,审判庭的旗舰。
在舰桥后方专属于她的私人沉思殿内,审判官莉薇拉静静端坐在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宝座上。
殿堂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燃烧着火焰的壁龛,投下摇曳的光影。
她双目轻阖,但眼皮下眼球却在急速而细微地转动,显示出其主人远非表面那般平静的内心。
对诺克图拉行星总督背叛事件的调查,陷入了令人沮丧的僵局。
她原本计划借助凯洛斯·维切尔意外回归所带来的冲击波,搅动维切尔王朝这潭看似平静实则深不见底的水,期望能在混乱中抓住更多线索,甚至揪出隐藏在更高层的阴影。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一记闷棍。
那名被指控与黑暗灵族有染,涉嫌贩卖帝国人口,纵容异形劫掠边境世界的行星总督,在丑闻即将全面爆发的前夜,竟然恰到好处地畏罪自杀了。
随后进行的清理行动雷厉风行,所有涉事人员,都在极短时间内被王朝内部执法机构妥善处理,罪名确凿,证据链完整。
整个清洗过程高效冷酷,干净得令人不安。
更让莉薇拉心生寒意的是,这一系列牵连甚广的处置,其最终指向竟然奇迹般地在某个层级戛然而止,没有触及任何一位维切尔王朝真正意义上的核心高层,甚至连稍微重要些的家族旁支或实权家臣都未曾波及。
仿佛有一只无形而精准的手,用最低的成本和最快的速度,切断了所有可能向上蔓延的调查路径。
真的只是畏罪自杀吗?这可能吗?
她绝不相信这套官方说辞。
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弃车保帅,一次果断的壁虎断尾。
那名总督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替罪羊,真正的阴谋与背叛,如同深潜于冰海之下的巨兽,依旧隐藏在维切尔王朝华丽的帷幕之后。
一股令人窒息的黑暗感,笼罩在这個古老而庞大的行商浪人王朝之上,让她这个见惯了银河各种诡谲阴谋的审判官,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战栗。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不久前面见维切尔王朝实际统治者的场景。
那并非在正式的接见大厅,而是在一处隐秘的私人密室。
米勒并未以行商浪人家主常见的威仪姿态出现。
他深陷在一张结构复杂的机械维生椅中,身形消瘦,面容苍白,被各种管线与闪烁着微光的监测仪器环绕,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嘶哑的杂音和抑制不住的剧烈咳嗽,仿佛生命之火随时会熄灭。
唯有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偶尔闪过的一丝精光,提醒着旁人他仍是这个庞大王朝的掌舵者。
大总管阿尔瓦罗,那位永远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子,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他身侧。
莉薇拉独自步入密室,没有携带随从,但胸前闪亮的银质审判庭玫瑰徽记,本身就是最强的威慑与身份象征。
她步履沉稳,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走向维生椅。
尽管名义上审判庭与行商浪人王朝在帝国框架内属于不同体系但大致平级,她的语气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审判庭,莉薇拉,见过维切尔摄政。我此次前来的目的,想必您已经知晓。”
她没有使用敬语,直入主题:“诺克图拉行星总督勾结黑暗灵族,贩卖帝国人口,纵容异形劫掠帝国疆土,罪证确凿,其行径已严重触犯帝国律法与人类纯洁性底线,罪不可恕。我代表审判庭,正式要求维切尔王朝全力配合对此事的深入调查,揪出所有同谋与幕后黑手。”
米勒似乎想说话,但一阵更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他痛苦地捂住嘴,指缝间隐约有血丝渗出。
阿尔瓦罗适时地上前,微微躬身,代主发言:
“尊敬的审判官阁下,摄政大人听闻此事,亦感到无比震惊与愤怒。竟有如此恶徒,胆大包天,潜伏于王朝治下,行此亵渎帝皇、背叛人类之恶行,实乃我维切尔家族之耻,帝国之殇。”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语气充满配合:“请您放心,对于此类罪行,王朝的态度与审判庭完全一致,绝不容忍,绝不姑息。您所需要的卷宗数据,只要王朝存档的,我们都已命令相关部门毫无保留地向您及您的随员提供。不知……除此之外,您还需要王朝提供怎样的协助?请您明示。”
莉薇拉面色不善,她心中清楚,这番表态看似合作,实则滴水不漏。
提供的都是存档资料,而真正关键的信息,恐怕早已随着那些被处理掉的人一起消失了。
她强压下直接指控米勒本人可能知情甚至主导的冲动,在缺乏铁证的情况下,与一个根基深厚的行商浪人王朝正面翻脸,是极其不智的,甚至可能引发局部动荡,给异形与混沌可乘之机。
接下来的交锋更像是一场没有硝烟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