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切尔宫殿宏伟的走廊中,方才参与廷议的臣僚们正三五成群地散去,低语声在拱顶下嗡嗡回荡,人人脸上都写着未尽的心思。
凯洛斯刚走出主殿不远,便被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叫住。
“凯洛斯殿下,请留步。”
他回头,看到大总管阿尔瓦罗正快步走来,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带着欲言又止的神情。
凯洛斯停下脚步,心中快速思量。
这位总管在殿上看似中立,实则多次为他铺垫转圜的余地。他感知不到对方的恶意,于是点了点头:“大总管请讲。”
阿尔瓦罗走到近前,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先细细端详着凯洛斯的脸。
他的眼睛里恍惚间掠过一丝如同看见幻影般的震动。
“少爷……”他换了个更私下的称呼,声音压低了,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上一次见到您……还是在卡西米尔那个偏僻教堂的静滞立场里。我那时以为……老爷的血脉,真的只剩婕茜小姐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平复情绪:“能再见到您,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变得愈发真挚:“少爷,我明白,您对维切尔这个名号,这片基业,可能并无多少归属之感。但……老奴恳请您,若有朝一日……请您务必善待它。这毕竟是老爷倾尽心血所铸。”
凯洛斯微微蹙眉。
“善待它?”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仿佛在托付什么,又仿佛在预警什么。
他刚想追问,阿尔瓦罗却已垂下目光,显然不愿在此刻深入这个话题。
凯洛斯心念一转,顺势问道:“正好,阿尔瓦罗,我也有许多疑问。你久居中枢,想必能为我解惑?”
“少爷请问,老奴知无不言。”
阿尔瓦罗恢复了恭谨的姿态。
凯洛斯想起了抵达时那条突兀的讯息:“我听说,主星上常驻着一支阿斯塔特修会?他们隶属于哪个战团?按帝国常例,行商王朝的领地内,通常不会有星际战士长期驻守才对。”
阿尔瓦罗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复杂,他抬眼看向凯洛斯:“他们……联系您了?”
“他们?你知道些什么?”
阿尔瓦罗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词句:“他们是……太空野狼。是老爷昔年的战友,曾并肩历险,结下过深厚的情谊。即便在老爷……离去后,他们依然信守承诺,自愿留驻于此,守护这片星域。”
他补充道,声音很轻:“他们不接受王朝任何形式的指挥,是完全独立的存在。”
太空野狼。
凯洛斯瞬间理解了阿尔瓦罗那复杂的表情从何而来。
狼团。
在帝国贵胄和不少官僚眼中,他们是粗野难驯的化外蛮族,是粗暴直接的刽子手,名声与优雅高贵毫不沾边。
哪怕是同为阿斯塔特的其他战团,也对这些战斗兄弟们颇为不喜。
自己那位仅在留声影像中见过的父亲,亚当·维切尔,竟能与这样一群传奇的战士缔结生死之交?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凯洛斯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位生理学上父亲的认知,可能需要彻底重塑。
“寻常人难以接近他们,但对少爷您而言,他们或许会是可靠的助力。您不妨……找机会见见他们。”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凯洛斯的脑海。
他想起维切尔王朝那华丽家徽上的某些图案细节,脱口而出:“难怪……维切尔的家徽中,融合了狼的图腾元素。”
阿尔瓦罗的脸色却骤然变得极其古怪,那是一种讳莫如深的神情,甚至隐含着些许敬畏。
“呃……”他迟疑着,声音低得微弱,“少爷,王朝家徽上的狼……并非源自太空野狼。”
凯洛斯目光一凝。
不是太空野狼?那还能是……
他看到阿尔瓦罗凝重地点了点头。
一个早已被帝国抹去,仅存于禁忌历史与最深恐惧中的名字,猛然撞入凯洛斯的意识。
那个连提起其名都需承担风险的军团。
糟了!咱们家的行商许可还真是战帅签发的?!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