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看起来随时要断气的叔叔,居然毫不犹豫地就要还政?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本能地觉得这里面有坑。
还没等他细想,反对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首先站出来的是海军元帅科玛洛斯。
这人又高又瘦,像根黑色的柱子,脸色灰败,像是蒙着一层永远擦不掉的烟灰。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他那双眼睛,颜色像旧琥珀,看人的时候冰冷一片,没有一点活气。
凯洛斯身旁的小修女被他的目光扫过都不由得缩了缩脑袋。
“王上,臣并非质疑凯洛斯殿下的身份。只是殿下尚且年轻,对王朝事务一无所知。继承大事,关乎国本,还请您……再三思量。”
他刚说完,另一个身影也缓步上前,是导航者家族的女族长伊莫金。
她脸上蒙着厚厚的黑丝带,遮住了正常的眼睛,额头上那只永远睁开的第三只眼,却幽幽地闪着光。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忽,话也很简短,但意思很清楚:
“血脉虽真,时序未至。”
两位重臣接连表态,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尚在观望的贵族们顿时纷纷附和,低语迅速转为公开的质疑与劝阻。
言辞虽各异,意思却大致相同,无人愿意接受这位突然归来身披国教光环的活圣人,如此轻易地执掌维切尔王朝的舵盘。
凯洛斯心里顿时明白了。
这才对味。
前世那些宫斗剧可不是白看的,这点弯弯绕绕,他一眼就能看穿。
米勒叔叔这手以退为进玩得真是炉火纯青,先摆出高姿态,主动让位,赚足了名声和道德制高点,再让手下的重臣自发出来反对,自己则隐于幕后。
一来二去,既全了叔侄情分,又实际挡掉了交权的可能,还顺带试探了他的反应。
想到之前在诺克图拉巢都目睹的惨状,以及那背后可能牵扯到的,来自王朝高层的腐败。
为了某种目的,竟能坐视甚至促成整座巢都防务空虚,任由黑暗灵族肆虐掳掠,凯洛斯心底便泛起一阵厌恶。
他对战锤世界里这些贵族政客们的把戏毫无好感,更懒得与他们虚与委蛇。
跟这群虫豸,有什么好说的?
于是,他迎着米勒看似诚恳的目光,再次清晰而坚定地开口:“叔叔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归来确非为此,继承之事,无需再提。”
王座之上,米勒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瘦削的身躯缓缓向后靠去,大半张脸重新隐没在王座高背的阴影之中,再也看不清神情。
大殿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这时,一直侍立在旁的大总管阿尔瓦罗适时地上前一步,声音平和却极具穿透力,打破了沉默:
“诸位,还请安静。”他环视一周,目光带着无形的压力,“凯洛斯殿下的继承权,源自血脉,毋庸置疑。至于具体章程,确可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殿下既已回归家族,理当获得与其身份相配的安置。依照传统,应即刻为殿下划拨封地,作为根基。”
封地?
凯洛斯嘴角微微牵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个。
“既然大总管这么说。”他语气随意,仿佛在谈论天气,“那我就选诺克图拉好了。对了,它边上挨着的那颗蛮荒星球,如果还没人打理,不妨也一并交给我?”
“诺克图拉”四个字一出,整个宏伟宫殿仿佛被瞬间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窃窃私语,所有暗藏的机锋,全都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到凯洛斯身上,但这一次,里面的情绪复杂得多,震惊!错愕!难以置信!还有更多深沉的疑虑与审视。
诺克图拉?
由那位审判官小姐带来消息,饱受黑暗灵族肆虐长达半年的巢都世界。那个审判庭可能仍在某处阴影中调查,试图揪出背叛源头的是非之地?那个几乎等同于维切尔王朝一块溃烂伤疤的星球?
这位刚刚归来的少爷,非但不去挑一个富庶安稳的领地,反而直截了当地伸手,要去揭开这层最敏感的疮疤?
他想干什么?
是天真无知,还是……意有所指?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大殿,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就在这片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王座的阴影里,传出了米勒·维切尔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平静地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可以。”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
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凯洛斯眉头微蹙,其实他也只是试探性的选择,只是没想到叔叔竟然会如此干脆地答应这个无礼的要求。
或许等此间事了,还得和那位审判官小姐好好聊聊。
自己身份暴露的源头,她可逃不开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