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维领的主流信仰是丰收与农业女神瑞亚，塔尔神的妻子，这个教会的特点是务实、质朴，专注于农业生产和季节庆典，对世俗权力干涉较少。
德瓦尔多年来与瑞亚教会关系良好，经常捐赠修缮神庙，教会也投桃报李，在民众中为雷道夫家族宣传美名。
相比之下，塔拉贝克领内部却是暗流涌动。
贵族们已经开始站队，有人支持皇孙奥斯顿，有人支持其他旁系，还有人暗中与教会勾结，试图在权力交接中谋取利益。
而教会与世俗权力的矛盾，因为艾维娜在塔拉贝克领南部的行动而进一步激化，虽然表面上维持着礼节，但私下里的摩擦越来越多。
更微妙的是奥斯顿的婚事，这位塔拉贝克领的皇孙英俊有为，本该是贵族联姻的绝佳对象。
但问题在于，整个帝国都知道他曾经热烈追求过艾维娜·冯·邓肯——虽然被婉拒，但那份心意人尽皆知。
这导致塔拉贝克领的贵族家族在考虑联姻时心存顾虑：谁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心里可能装着别的女人的男人？更何况那个女人现在名声大噪，既是“圣艾维娜”，又是逼得教会低头的“女武神”。
埃里克皇帝曾试图为奥斯顿安排几场政治婚姻，但都被对方以各种理由婉拒。
没有婚姻作为纽带，奥斯顿就无法通过联姻巩固权力，拉拢盟友。
所有这些因素——后勤劣势、士气差距、内部团结、个人武力、以及政治操作的巧妙——最终决定了战争的走向。
白桦丘之战后，德瓦尔乘胜追击，在斯提尔领的平原上又打了三场中等规模的会战，两胜一平。
塔拉贝克军虽然顽强抵抗，但每次都被德瓦尔在关键时刻亲自率领精锐突破防线，斩杀敌将，搅乱阵型。
到了十一月底，双方都已经精疲力竭，战争持续了几个月，斯提尔领这片夹在中间的缓冲区早已千疮百孔。
农田荒芜，村庄焚毁，道路被溃兵和流寇破坏，阿尔伯特选帝侯多次写信给双方，哀求他们“要么结束战争，要么换个地方打”。
埃里克皇帝知道，是时候做出决断了。
十二月的一个雪夜，塔拉贝克海姆的选帝侯行宫中，老皇帝独自站在观景台上，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他手中拿着一份最新的战报：德瓦尔又赢了一场小规模战斗，塔拉贝克军被迫后撤二十里，损失不大，但象征意义重大——塔拉贝克在兵力相当的情况下都主动撤退了。
“如果年轻二十岁······”埃里克喃喃自语。
不，哪怕只年轻五岁，他都会亲自挂帅，和德瓦尔血战到底，塔拉贝克领的底蕴比艾维领深厚，军队数量更多，资源更丰富。
如果打持久战、消耗战，最终胜利的应该是塔拉贝克领。
但战争不仅是军事，更是政治，是经济，是人心。
塔拉贝克领耗不起。
每多打一天，国库就多烧一天钱，青壮年就多一天不能从事生产。
贵族们心怀鬼胎，教会怨气冲天，民众开始厌倦这场争夺霸权的战争。
而最关键的，是他自己老了。
埃里克转身，走向书桌。桌上摊开着一幅帝国东部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各领的势力范围。
他的目光落在塔拉贝克领东南角的一片区域——那里是森林密布的边境地带，与斯提尔河对岸的巴尔隔河相望。
“给德瓦尔写信。”他对侍从官说，“我同意和谈。”
侍从官震惊：“陛下，我们还没输！部队主力尚在，本土防线坚固······”
“但我们会输。”埃里克平静地说，“不是输在战场上，是输在时间上，我不能再打下去了，我要给奥斯顿留点底子。”
他拿起笔，开始亲自起草和谈条款。
“承认战败，宣布退位，不再自称皇帝，割让东南边境的一片森林——那里对塔拉贝克领价值不大，但对德瓦尔是个象征性的战利品，其他条件也可以谈。”
侍从官眼眶红了：“陛下，这太屈辱了······”
“不。”埃里克放下笔，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这是智慧，德瓦尔会成为新的地区皇帝，这是必然的，与其被他彻底打垮，不如主动让步，保留尊严和实力，而且······”
他望向窗外，雪花在夜色中无声飘落。
“这场战争，教会是最大的输家，他们付出了赔款，丢尽了脸面，而斯蒂文森家族虽然名义上战败，但军队主力得以保存，贵族看到了我的决断，民众得到了和平。至于那片森林······”
埃里克的嘴角微微勾起。
“德瓦尔会把它送给艾维娜，毕竟，那位小姐在战争期间一直给他提供物资和资金援助。
而那片森林隔着斯提尔河，对艾维领来说是飞地，管理成本极高，但对艾维娜来说，它就在巴尔的对面，是绝佳的拓展空间。”
侍从官恍然大悟：“您是说，德瓦尔会用我们的土地，做他的人情？”
“政治就是这样。”埃里克重新拿起笔，“你失去一些东西，但可能得到更多，至少，我们结束了战争，保留了实力，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我听说，艾维娜在谈判桌上说了一句话：‘巴尔流的血，必须用血偿还。’
但她对教会说的是这句话，对斯蒂文森家族呢？如果我们主动让步，表现出诚意，或许······她不会成为塔拉贝克领的敌人，反而可能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盟友。”
侍从官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老皇帝看得比他远。
三天后，和谈邀请送到了德瓦尔的大营。
又经过半个月的讨价还价——主要是关于俘虏交换和土地边境细节——协议最终达成。
帝国历1813年十二月二十日，双方在斯提尔河畔的一座中立村庄签署停战协议。
塔拉贝克领承认战败，埃里克·斯蒂文森宣布退位，不再使用皇帝头衔，塔拉贝克领割让东南边境约五十平方里的森林地带给艾维领。
消息传开，整个帝国东部震动。
塔拉贝克领、瑞克领、米登领的三皇时代持续了三十七年，如今，三皇之一黯然退场，新的皇帝即将加冕。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人是德瓦尔·雷道夫。
······
帝国历1814年一月十五日，艾维海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