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映入艾维娜那双新生的、如同暗红宝石般深邃眼眸的,是弗拉德与伊莎贝拉写满担忧与紧张的脸庞。
他们紧紧盯着她,仿佛在等待一个最终的审判。
直到艾维娜眨了眨眼,并且尝试着用手臂支撑自己坐起来时,那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才骤然松弛。
弗拉德不易察觉地呼出了一口气,伊莎贝拉则立刻上前,冰冷而有力的手扶住了女儿的肩膀,猩红的眼眸中氤氲着如释重负的水光。
“我······没事。”艾维娜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初醒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她能感觉到,那曾经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她生命力的纳垢瘟疫,已经被彻底从这具躯体内连根拔起,驱逐殆尽,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然而,她的身体感觉······怪怪的
最直观的感受是寒冷。
并非冬日里那种刺入骨髓、令人牙齿打颤的不适,也非夏日凉风带来的舒爽清凉。
这是一种恒定的冰冷,它停留在一种微妙的临界点上——既不会让她感到痛苦,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已脱离了生者的温暖范畴。
这是一种属于亡者的、沉寂的低温。
当然,与之伴随的,是力量感,汹涌澎湃的力量感。
伊莎贝拉作为新生的吸血鬼,只是模糊地感觉自己力气变得极大,需要小心翼翼地控制,以免不经意间捏碎精致的门把手或压垮椅背。
她更像是一个突然获得了神力的孩子,还在笨拙地适应。
但对于艾维娜这样师从艾博赫拉什、历经数年严格训练、对身体掌控已臻精妙的武者而言,这种力量的提升是具体而微、可以被清晰感知和精确把握的。
她轻轻握拳,指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肌肉纤维束如同最坚韧的钢丝般绞合,一股远超从前的爆发力在体内蛰伏。
她甚至有种直觉,现在的自己,或许可以和野兽人中以蛮力著称的末日公牛正面角力而不落下风!
“这种幅度的提升······是正常的吗?”艾维娜内心泛起一丝疑惑。
寻常的吸血鬼转化,似乎不该带来如此夸张的体质飞跃。
这力量,强得有些异乎寻常。
不过,眼下并非深究之时,身体的奥秘可以留待日后慢慢探索。
她将注意力转向其他方面的变化。
曾经,魔法之风对她而言如同雾里看花,只有最敏锐的感知才能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流动。
而现在,世界在她“眼中”变得截然不同。
尤其是代表死亡与终结的魔法之风(Shyish),不再是稀薄的气息,而是如同涅芙瑞塔曾经描述的那样,化作了一条汹涌澎湃、无处不在的暗色洪流,狂暴而充沛,充满了沉寂与转化的力量。
其他魔法之风,如阴影(Ulgu)、野兽(Ghur)、天堂(Azyr)等,也如同被擦去了蒙尘,变得清晰可辨,只是不如死亡之风那般与她亲和。
一股强烈的冲动在她心中升起——尝试去引导、操控这股近在咫尺的磅礴力量。
但她立刻克制住了。涅芙瑞塔的严厉警告言犹在耳:“如果有朝一日,你真的能感知并控制魔法之风,记住,孩子,一定要等到我在你身边时,再进行第一次实践。
魔法是危险的领域,尤其是对我们而言,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尽管艾维娜自认理论知识和安全条例已经烂熟于心,但在学习魔法这件堪比行走于悬崖钢丝的事情上,她决定毫无保留地信任并遵循自己那位老师的教诲。
好奇心,必须让位于生存的智慧。
接着,便是外貌了。
因为之前重病,容颜憔悴,甚至因脱发而显得丑陋,艾维娜已经很久没有勇气照镜子了。
她下意识地望向伊莎贝拉梳妆台上那面华丽的银边镜······
镜子里,没有她。
空空如也。
她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哦,对了,吸血鬼是无法在镜中映出倒影的。
她回忆起那个“真爱如血”的故事里,刚刚转化的伊莎贝拉也曾因为无法照镜子欣赏自己的美丽而伤心落泪,最终弗拉德请来了画师,用画笔留住她的容颜,以慰其心。
看来,从今往后,她也只能通过同样的方式,“看”到自己的样子了。
一种淡淡的失落感掠过心头,但很快被她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