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摆虚影扫过的下方,那片致命的血莎草丛如同被无形的巨犁耕过,轰然向两侧分开!
锋利的叶片翻卷、断裂,发出沙沙的悲鸣,粗壮的根茎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从浸血的土壤中扯出,带起一蓬蓬暗红色的泥土,甚至能看见根须上沾染的如同血珠般的汁液。
一条笔直的、被强行开辟的道路,瞬间形成,粗暴地撕裂了阿卡娜精心布置的防御。
道路的尽头,一个纤细、优雅、却散发着无上威严的身影,悄然显现。
她穿着华美的裙装,仿佛正准备出席一场宫廷晚宴,而非踏入这片蛮荒林地。
阿卡娜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
那是她无数个夜晚噩梦中反复出现的影子,是她耗费两千年时光试图躲避的宿命。
“你这里,”涅芙瑞塔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打破了山谷死寂的宁静,“还挺难找的。”
这看似随和,甚至带着些许调侃的话语,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阿卡娜的心脏,让她心底泛起刺骨的寒意。
几名忠诚的史崔格尼人终于意识到这是入侵者,而且来者不善。保护长老的本能让他们立刻抓起随身的武器——粗糙但锋利的战斧和砍刀,发出愤怒的吼声,试图冲向那个不速之客。
“都停下!”阿卡娜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喝,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慌与命令。
史崔格尼人们被她激烈的反应震慑,不解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她。
在追随者们困惑的目光中,阿卡娜缓缓站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面向涅芙瑞塔,低下了她那高傲了千年的头颅。
“涅芙瑞塔大人,”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保持着平静,“如果您想取走我的性命,就请取走吧。我恳求您······放过这些史崔格尼人。他们······他们什么都做不到,也不会报复您的,请您······放过他们。”
“阿卡娜大人!”史崔格尼人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他们无法理解他们眼中智慧而强大的长老,为何会如此卑微地乞求。
“闭嘴!”阿卡娜再次厉声阻止了他们可能的冲动行为,继续向涅芙瑞塔低着头,姿态是彻底的臣服与乞怜。
“别这么害怕嘛,我亲爱的阿卡娜。”涅芙瑞塔已经悠然穿过了那条被强行开辟的通道,踏入了空地,来到了阿卡娜的身边,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在你背叛我之前,好歹也算是我的子嗣,我曾倾注过心血培养你呢。”
她那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轻轻拂过阿卡娜银色的发丝,动作亲昵却带着致命的威胁。“至于你想要保下的这些史崔格尼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满脸愤怒与茫然的流亡者,“在我刚来的时候,你们不是正在兴致勃勃地尝试着,要重建那个······史崔格帝国吗?”
阿卡娜的脸上露出了惨淡而无奈的笑容,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释然与绝望:“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涅芙瑞塔大人。
史崔格帝国······不可能重建了。没有乌索然大人,史崔格帝国永远也回不来了······我,我只是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目标罢了,一个不至于让灵魂彻底沉沦的念想。
我只是······不想让史崔格帝国的印记,完全消弭在这个世界上······”
她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史崔格尼人中炸开。
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阿卡娜,长久以来支撑着他们流亡岁月的信念支柱,在这一刻仿佛开始崩塌。
然而,出乎阿卡娜意料的是,涅芙瑞塔却轻轻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悲观。“别这么早下定论嘛,我亲爱的叛徒。”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意味,“就我所知,也并非······完全没有希望哦。”
她伸出两根纤细如玉的手指,轻轻托起阿卡娜低垂的头颅,迫使她与自己那双深邃如渊的紫罗兰色眼眸对视。
阿卡娜毫不怀疑,这两根看似柔弱的手指,蕴含着足以瞬间将她这个二代吸血鬼彻底灭杀的恐怖力量。
“好了,叙旧到此为止。”涅芙瑞塔收起了那丝虚假的温和,语气变得直接而冰冷,“你应该很清楚,如果我想杀你,根本不会给你开口说话的机会。”
阿卡娜沉默着,她知道这是事实。
涅芙瑞塔的风格向来是雷霆手段,若非别有目的,自己早已化为飞灰。
“你手上,”涅芙瑞塔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有乌索然的‘血吻’吗?”
阿卡娜的心猛地一沉,但同时也升起一丝微弱的、荒谬的希望。原来如此······她是为了这个而来。
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走向身后那个充当座椅的古老石台,在石台底部一个隐蔽的凹槽中,轻轻一按,取出了一把造型古朴的匕首。
这把匕首的样式,与之前在邓肯霍夫城堡,涅芙瑞塔向弗拉德和艾博霍拉什展示的“血吻”魔法道具如出一辙。
匕首的水晶柄中,封存着一些暗红色的仿佛仍在微微搏动的液体。
那其中蕴含的力量波动,是涅芙瑞塔所熟悉的,属于那个最终陷入疯狂的史崔格始祖——乌索然。
她默默地将这把承载着乌索然血脉精华的“血吻”,递到了涅芙瑞塔手中。
涅芙瑞塔接过匕首,指尖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狂野而悲伤的力量,满意的神色在她眼中一闪而过。
劫后余生的恍惚让阿卡娜甚至鼓起勇气,开口问道:“您······想用这份血吻做什么?即便是乌索然还清醒时留下的血吻,也不可能再创造出理智的史崔格吸血鬼了······这是血脉深处的诅咒。”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了,叛徒。”涅芙瑞塔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将乌索然的血吻小心收好。“不过,我倒是可以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森林的遮蔽,望向了邓肯霍夫的方向,嘴角扬起一丝神秘而充满期待的弧度,“这支血吻,将会用在一个特殊的存在身上。
而她······或许才是你们复兴那可笑帝国的唯一希望。”
想到那个金发紫眸的小女孩,涅芙瑞塔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实了几分。
她也很好奇,一个融合了全部始祖血液的存在,到底会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