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希尔瓦尼亚阴郁的天空下,广袤而危险的“饥饿森林”如同一个独立的被遗忘的王国。
而在这片森林的最深处,隐藏着一个更为隐秘的所在——巫婆谷。对于外界而言,这只是一个模糊的带着禁忌色彩的地名,但对于散落在旧世界各地的史崔格尼人来说,这里却是他们精神与希望的灯塔。
这些坚韧的流亡者,是山谷主人阿卡娜在森林之外的耳目与助手,为她带来外界的信息,也执行着她隐秘的指令。
阿卡娜本人,这位曾经的莱弥亚二代血裔,后来的史崔格君主妾室,如今已在这与世隔绝的巫婆谷中隐居了将近两千年。
时光仿佛在这里凝固,她远离了世界的喧嚣与纷争,也避开了那双她最为恐惧的、来自莱弥亚的眼睛。
她的存在本身,几乎已成为一个传说,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更遑论她那复杂的身份。
没有任何一条人为开辟的道路通向巫婆谷,这里是被森林主动守护的禁地。
如果没有得到山谷主人明确的邀请,那么能到达这里的唯一方法,就是在这片被称为“饥饿森林”的迷宫中彻底迷失方向,并最终被森林本身的意志所引导。
因此,那些怀着坚定信念前来寻找“巫婆”的史崔格尼人,往往会心甘情愿地在林间放弃对方向的执着,将自己完全托付给命运。
而能够踏入此地的少数客人,几乎都是高阶的、尚且保留部分理智的史崔格吸血鬼,或是深受阿卡娜信任的史崔格尼人部族首领。
任何在巫婆谷附近区域迷路的旅行者——无论是无意闯入的猎人,还是别有用心之辈——都会被阿卡娜部署在森林中的“哨兵”所察觉。
这些哨兵是古老的树精,它们平时与周围的古树别无二致,静静地扎根土壤,仿佛只是森林的一部分。
但它们拥有移动和思考的能力,忠诚地执行着守护山谷的职责。这些树精可以随心所欲地操控森林的布局,如同移动棋盘上的棋子,它们能悄然打开一条通向谷中的小径,也能在瞬间让来路消失于茂密的荆棘与扭曲的树干之后。
一旦迷路的旅行者被树精们“选中”,引导着走向山谷深处,他们身后的道路便会无声无息地闭合,断绝了任何后退的可能。
这是阿卡娜在漫长逃亡初期,于基斯里夫北境的冰原与森林中,向那些精通林地魔法的真正“巫婆”们学来的小把戏。
利用对自然之风的精细操控,她将这片山谷变成了一个只进不出的迷宫,除非得到她的许可。
最终,这些被引导的旅行者们会跌跌撞撞地来到一片豁然开朗的林间空地。
空地的中央或许有一汪幽潭,或许只是简单的石台与篝火遗迹。
然而,环绕着这片空地的,是一片茂密而致命的花园——血莎草。这种植物的叶片边缘锋利如刀,且含有令人血液凝固的剧毒,它们的根系深扎于被历代牺牲者鲜血浸染的土壤,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形成了一道天然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屏障。
不过,在这片致命的植物带中,并非全无生机。
存在着四条隐秘的安全小径,如同迷宫的正确路线,只有树精们知晓其变化规律。
它们可以引导得到阿卡娜邀请的客人,安然无恙地穿过血莎草丛,抵达她的居所,或者安全离开。
当然,这一切精心的布置、这些利用自然与魔法结合的巧妙陷阱,足以阻挡旧世界绝大多数的凡人探险者,甚至能够迷惑和困住那些被莱弥亚吸血鬼控制的凡人傀儡与低阶密探。
阿卡娜凭借这些手段,安然度过了两千年的隐居时光。
然而,她所有的防备,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她或许能阻挡所有的仆从与爪牙,却绝无可能阻挡那位她最深层的梦魇——涅芙瑞塔本人。
这一天,巫婆谷中难得的有些“热闹”。
几名远道而来的史崔格尼人部族首领,正恭敬地围坐在阿卡娜身边。
她依旧保持着莱弥亚血系那令人窒息的美貌,一头灿烂的银发如同月华织就的瀑布,这或许也是森林边缘流传的关于“饥饿森林中河边梳洗银发的仙女”故事的由来——某个幸运的偷窥者,或许曾在多年前偶然瞥见她在溪边浣洗长发,而当时无暇他顾的阿卡娜,放任了那个凡人的逃离。
此刻,阿卡娜正在向这些忠诚的追随者描绘着一幅宏大的蓝图,言语间充满了某种刻意营造的激情。
她谈论着史崔格帝国昔日的荣光,谈论着终有一日,他们将重建那伟大的国度,让午夜显贵们再次统治秩序井然的土地······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带着一种虚幻的希望。
就在这时,一抹不协调的鲜红,闯入了这片以墨绿和灰褐为主色调的秘境。
那是一只血色的蝴蝶,翅膀薄如蝉翼,却散发着微弱但清晰的魔法波动。
它轻盈地、仿佛漫无目的地在血莎草上空飘舞,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守护山谷的树精立刻察觉到了这异常的能量侵入。
几乎是本能反应,附近一棵看似静止的古树猛然挥动起它坚韧的枝条,如同迅捷的鞭挞,精准地刺向那只血色蝴蝶。
蝴蝶瞬间被撕碎,化为点点红色的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但,为时已晚。
阿卡娜的话语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那种为了鼓舞人心而强装出的神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与恐惧,脸色变得铁青。
她猛地站起身,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山谷的每一个角落,身体紧绷如临大敌。
史崔格尼人们疑惑地看着他们敬爱的长老突然失态,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异变陡生。
山谷上方的空气发出一阵无形的嗡鸣,一个巨大、半透明的、仿佛由光影构成的钟摆,凭空出现!
它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韵律,在空中缓缓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