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主说······那里有珍贵的东西。”鼠人使者赶紧补充，他知道关键时候到了，“六件用斯卡拉扎克陛下遗骸锻造的传说武器之一，如今就在希尔瓦尼亚，一把用斯卡拉扎克陛下脊椎铸造的双刃巨斧，名为‘碎脊者’，正握在一名龙须氏族的矮人战士手中，而他，此刻就在希尔瓦尼亚的土地上。”
洞穴里的温度骤然飙升。
赛弗洛斯体表的鳞片缝隙中迸发出暗红光芒，像有熔岩在皮下流动。它的呼吸变得粗重，每一次呼气都带出火星和硫磺浓烟。
琥珀竖瞳收缩成针尖，死死锁定鼠人使者。
“矮人。”赛弗洛斯吐出这个词，声音里浸透千年的仇恨，“龙须氏族的矮人，拿着我父亲的骨头······在凡人的土地上行走。”
它缓缓站起身。
这个动作本身就像山岳崩裂。
庞大的身躯舒展开，翼膜张开，几乎触及洞穴两侧的岩壁，龙首抬起，撞碎了几根垂下的钟乳石，碎石如雨落下。
赛弗洛斯仰天长啸，那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一种古老的饱含杀意的宣告。
啸声在洞穴中回荡，震得岩壁开裂，灰烬腾起数丈高。
鼠人使者捂住耳朵蜷缩在地，耳孔渗出鲜血。
啸声渐息，赛弗洛斯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只瑟瑟发抖的鼠人。
“你的主人很聪明。”它说，语气平静得可怕，“他给的价码我很满意，财富、力量，还有与凡人的血仇。”
它迈出一步，地面震动。
“回去告诉克里克·火花喷射者。”赛弗洛斯说，每个字都像熔岩滴落，“雇佣成立，我会去希尔瓦尼亚，我会找到那个矮人，我会夺回我父亲的遗骨，至于那片土地会变成什么样······”
它顿了顿，龙吻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那要看我的心情。”
鼠人使者如获大赦，连滚爬爬地向洞口逃去。
他甚至不敢回头，生怕多待一秒就会被龙威压碎心智。
就在他即将冲出洞穴时，身后传来赛弗洛斯最后的声音：
“对了。”
鼠人僵住。
“替我向你的主人道谢。”赛弗洛斯说，语气突然变得轻快，但轻快中透着致命的寒意，“谢谢他送来父亲的鳞片，让我回忆起······吞噬仇敌血肉的滋味。”
话音落下的瞬间，龙息喷发。
一道精准的炽白的火线，如长矛般贯穿空气，命中鼠人使者的后背。
鼠人使者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已经融化。
它在一秒内汽化，斗篷、血肉、骨骼、连同怀里的羊皮纸，全部化作一缕青烟和几点飘落的灰烬。
赛弗洛斯满意地看着那缕青烟消散。
它讨厌鼠人。
讨厌他们的气味，讨厌他们鬼鬼祟祟的作风，讨厌他们那种自以为能算计其他人的傲慢。
这一次，鼠人确实算计对了，他们提供的，正是赛弗洛斯无法拒绝的东西。
但是依然让它不爽。
它并不担心那个什么克里克不能获得它的答复，它能闻到这附近并不止这一只鼠人。
父亲的遗骨。
矮人的头颅。
复仇的机会。
它转身，走向洞穴深处。
那里堆放着它的收藏，不仅仅是黄金和珠宝，还有各种武器、盔甲、战利品。
它用爪子在一堆杂物中翻找，最终挖出了一面铜镜。
镜子很大，有盾牌大小，边缘镶嵌着已经黯淡的宝石，镜面不是玻璃，而是某种磨光的金属，映出的影像扭曲模糊。
但赛弗洛斯不在意，它要的不是清晰的倒影，而是镜中能储存的影像。
这是它几百年前从一个东方人类法师手里抢来的魔法物品，能记录并回放特定的景象。
它很少使用，因为龙类不需要借助工具来记忆，它们的记忆本身就刻在血脉里，千年不褪。
但这一次，它想再看看。
赛弗洛斯将意念注入铜镜。
镜面泛起涟漪，模糊的影像逐渐清晰，一条巨龙，比现在的赛弗洛斯大三倍，鳞片是血一般的深红，双翼展开时能遮蔽山谷。
祂在天空中翱翔，吐息如血瀑倾泻，焚毁矮人的要塞，熔化岩石，将整支军队化为焦炭。
斯卡拉扎克。
血色巨龙。
父亲。
然后是下一个影像，矮人国王，满脸血污，手持战斧，从父亲身上撕下一片龙鳞。
父亲痛吼，鲜血如雨洒落，最终负伤逃离。
再下一个：更久远的记忆，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父亲带着还是幼龙的赛弗洛斯，在巢穴中教导它如何控制吐息，如何仇恨矮人。
赛弗洛斯关闭了铜镜。
不需要更多了。
父亲的教诲，它从未忘记。
四百年前父亲被矮人英雄疯狂的索林杀死，龙骸被锻造成六件传说武器，这份耻辱，每一只斯卡拉扎克的子嗣都铭记在心。
作为一种高智慧生物，哪怕是斯卡拉扎克这一脉的偏邪恶的巨龙们也是有亲情的。
当然，斯卡拉扎克对于祂的子嗣们来说并不算多慈爱伟大的父亲，即便如此，像塞弗洛斯和格劳格还是很尊重祂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帝王龙斯卡拉扎克的力量······
赛弗洛斯走出洞穴，来到山谷外的悬崖边。
时值正午，但群山间雾气弥漫，阳光稀薄如纱。
它展开双翼，翼展近百尺，遮天蔽日，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山风。
风从西方吹来，带着死亡之风的淡淡腐臭，还有······矮人的气味，龙须氏族的矮人，带着父亲的脊椎骨锻造的斧头，就在希尔瓦尼亚。
赛弗洛斯的喉咙开始发亮。
这不是吐息前的蓄能，而是一种兴奋的征兆，像熔岩在火山口翻涌。
它拍打翅膀，卷起狂风，飞沙走石。
第一下，它离地三尺。
第二下，十尺。
第三下，冲天而起。
群山在脚下缩小，雾气被撕裂，寒冷的高空气流扑面而来。
赛弗洛斯调整方向，朝着西方，朝着希尔瓦尼亚，朝着仇敌所在之地，开始了它几十年来最漫长的一次飞行。
而在斯卡文魔都深处，克里克·火花喷射者很快就收到了斥候的报告。
“大人，赛弗洛斯离巢了。”一只穿着轻甲的阴沟奔行鼠跪在工坊中央，声音尖细，“它飞向西方，速度很快，最多两天就能抵达希尔瓦尼亚边境。”
克里克坐在他的齿轮王座上，机械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他面前摊开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色墨水标注着赛弗洛斯的飞行路线预测。
“很好。”工程术士说，绿色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第一阶段完成。”
“大人，我们不需要······引导它具体攻击哪里吗？”斥候小心翼翼地问，“万一它随便喷几口火就回来了——”
“它不会。”克里克打断，“我给了它无法拒绝的饵，父亲的遗骨，矮人的下落，血仇的召唤······龙类和矮人一样，仇恨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它会找到那个矮人，而为了找到矮人，它会把希尔瓦尼亚翻个底朝天。”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机械手指点在希尔瓦尼亚的位置。
“弗拉德·冯·卡斯坦因不会坐视一条龙在他的领地上肆虐，他会迎战。
塞弗洛斯可能不是弗拉德的对手，这一点它自己肯定也知道，但是巨龙拥有翅膀，它总能跑得了，希尔瓦尼亚将因此被重创。
不过，听说弗拉德有个会飞的十几岁的吸血鬼后裔？
无所谓了，一个新生的吸血鬼不可能拥有对抗巨龙的力量。”
克里克笑了，露出尖利的黄牙。
“鼠人不需要亲自冒险，我们只需要，提供一点‘动机’，然后看着掠食者们互相撕咬，等他们精疲力尽，地下那些无人看守的次元石矿脉······”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斥候低下头：“大人英明。”
“去吧。”克里克挥挥手，“继续监视，但保持距离，别被龙息喷到，也别被吸血鬼的亡灵抓住，我要知道这场戏的每一个细节。”
斥候领命退下。
工坊里重新只剩下机器运转的轰鸣和次元石荧光的滋滋声。
克里克走回王座，但没有坐下。
他盯着地图上希尔瓦尼亚的轮廓，机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他在计算。
赛弗洛斯的实力，大概相当于一支满编的矮人军团，或者三到四个吸血鬼领主。
弗拉德本人的实力深不可测，但加上希尔瓦尼亚的地利和亡灵大军，胜负在五五之间。
但胜负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消耗，是混乱，是让希尔瓦尼亚的防御出现缺口。
然后，史库里氏族就可以······渗透到战后的希尔瓦尼亚。
“Yes，yes！”
地下工坊的窗外传来魔都永恒不变的喧闹，鼠群的吱吱声，机器的轰鸣，次元石炸裂的脆响。
但在克里克耳中，这些声音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想象中的、巨龙咆哮与亡灵嘶吼交织的战场交响。
那将是······美妙的音乐。
他闭上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幕，烈焰从天而降，焚烧森林与村庄；亡灵如潮水涌向天空的巨影；吸血鬼领主与巨龙在山巅搏杀；而在地底深处，鼠人的挖掘队正悄无声息地打通通往次元石矿脉的最后一段隧道。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只等······演员就位。
克里克睁开眼，从绿色变成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地图上希尔瓦尼亚的名字，像两簇鬼火在燃烧。
“演得好一点，诸位。”他对着空气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