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大规模的正面战场上，这种刺客发挥不了太大作用，所以一直潜伏，甚至被迫和这些奴隶鼠和氏族鼠为伍四处流窜。
鼠人忍者动了。
三十步的距离，他用了不到两秒，期间换了三个方向，留下三道残影。
换成普通战士，哪怕是精锐，恐怕连他的真身都看不清，会被晃散架势。
但加雷斯不是普通战士。
老吸血鬼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只是在黑影逼近的时候猛地一抓，就精准地掐住了鼠人刺客的脖子。
加雷斯的手指缓缓收拢。
“咔嚓。”
清脆的颈骨断裂声在寂静的森林中格外刺耳，鼠人忍者的身体软了下来，匕首从手中滑落，插进泥土。
加雷斯松开手，尸体像破麻袋一样掉在地上。
从鼠人忍者发起攻击到死亡，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卡斯帕和莉莎目瞪口呆。
他们知道加雷斯很强，能活几千年的吸血鬼不可能弱，但亲眼见到这种程度的力量，还是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加雷斯走到尸体旁，用脚踢了踢。
确认死亡后，他蹲下身，撕开鼠人忍者的面罩，下面是典型的鼠人脸，尖吻，细长的胡须，小而圆的眼睛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愕。
但和普通鼠人不同，他的脸上有几道对称的疤痕，像是某种仪式留下的印记。
“艾辛氏族的阴沟奔行鼠精英。”加雷斯判断，“不是真正的艾辛刺客，只是受过基础训练的杀手，如果是真正的艾辛刺客，即便是我也要谨慎。”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卡斯帕和莉莎都听出了言外之意，哪怕是艾辛刺客，他只要谨慎对待就能处理。
“把这件事记下来。”加雷斯站起身，对两人说，“回去后汇报给艾维娜女士，艾辛氏族的介入意味着鼠人这次入侵的规模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大，腐锈氏族找到的助力比我们想象的多。”
他看向森林深处，那里还有零星的战斗声传来。
“赶快完成任务，别让这些鼠人的恶臭脏了艾维娜大人的嗅觉。”
······
而在万里之外，地下深处的另一个世界。
斯卡文魔都。
这座传说中由无数代鼠人挖掘扩建而成的地下巨城，其规模远超地上任何人类都市。
隧道如蛛网般纵横交错，连接着大大小小的洞窟，每个洞窟都是一个氏族的领地、一个工坊、一个市场、或是一个肮脏的贫民窟。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次元石的荧光、霉斑的腐臭、熔炉的煤烟，以及无数鼠人聚集产生的刺鼻体味。
在魔都中层区域，一处属于史库里氏族的洞窟里，腐锈氏族的氏族长正经历着鼠生中最耻辱的时刻。
他叫格里奇·腐锈，至少一小时前他还配拥有这个名字和头衔。
现在，他跪在粗糙的石质地面上，膝盖被尖锐的石子硌得生疼，但他不敢动。
因为面前坐着的那位，是史库里氏族的一位军阀，名叫克里克·火花喷射者，一个以残忍和精明著称的工程术士。
洞窟很大，穹顶高三十尺，悬挂着用次元石供能的绿色荧光球，投下病态的光晕。
四周墙壁上嵌满了齿轮、管道、裸露的线缆，还有几台看起来极其复杂、冒着蒸汽和火花的机器。
这里是克里克的私人工坊兼会客厅，处处彰显着史库里氏族的科技荣耀。
格里奇的身后，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暴风鼠护卫，这不是他的护卫，是克里克的。
他们穿着厚重的板甲，手持次元石动力长戟，头盔下的红色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氏族长，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所以，”克里克开口了。
他坐在一张用金属和齿轮拼成的“王座”上，身材比普通鼠人魁梧一圈，穿着镶满铆钉的皮甲，外罩一件绣有史库里氏族徽记的长袍。
他的右手是机械义肢，五根金属手指正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你在希尔瓦尼亚的据点被端了，部队全灭，次元石矿脉被夺回，连提前挖好的逃生隧道都被堵死了。”
格里奇低下头，他花了好几年才留出的、用次元石碎屑装饰的胡子在颤抖。
“是、是的，大人。”他的声音干涩，“那些吸血鬼······他们召唤了亡灵，数量太多了，我们根本——”
“我不想听借口。”克里克打断他，机械手指停止敲击，“我只关心结果，结果就是，你失败了，而我投资在你身上的次元石武器、鼠巨魔、还有那几个从艾辛雇来的杀手······全都打了水漂。”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绿色的眼睛在荧光下像两团鬼火。
“你知道那批武器的成本是多少吗？知道养一只鼠巨魔每天要吃掉多少肉吗？知道艾辛氏族开价多高吗？不，你当然不知道。
你只知道伸手要东西，然后承诺‘等挖到次元石就还’。”
格里奇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大人，如果······如果您能再提供一些支持，我们腐锈氏族还有残部，我们可以重整旗鼓，可以——”
“可以什么？”克里克笑了，那是鼠人特有的、尖锐刺耳的笑声，“可以再去送死？可以让我投资更多，然后亏得更多？”
他从王座上站起来，金属义肢在荧光下泛着冷光。
他走到格里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小氏族首领。
“格里奇，格里奇。”克里克摇着头，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以为我为什么愿意给你那些东西？是因为看好你的‘潜力’？是因为相信你能在希尔瓦尼亚站稳脚跟？”
他弯下腰，机械手捏住格里奇的下巴，强迫对方抬起头。
“我给你的所有支持，利息是百分之三百，你挖到的次元石，六成要归我，如果成功了，我赚；如果失败了······”克里克松手，直起身，“你和你的整个氏族，都会变成我的财产。这是写在契约里的，用你的血按的爪印，记得吗？”
格里奇当然记得。
当时他太急于获得那些武器和怪物，太渴望在希尔瓦尼亚那片次元石富矿站稳脚跟，以至于忽略了契约里那些隐藏的条款。
等他发现时，已经晚了。
“现在你失败了。”克里克继续说，走回王座，但没有坐下，“按照契约，腐锈氏族所有存活的成员，包括你，现在都是史库里氏族的奴隶。
你们的领地、你们的工坊、你们库存的那点可怜的家当，全都归我，当然，你们还可以继续挖矿，只是不再是为自己挖，而是为我。”
他做了个手势。
一名暴风鼠护卫走上前，手里端着一个金属托盘，上面放着一把短刀、一瓶绿色药剂、还有一卷羊皮纸。
“你有三个选择。”克里克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晚餐吃什么，“第一，签了这份奴隶契约，然后喝下这瓶药剂，每隔三天需要服用解药，否则会肠穿肚烂而死。
这样我接收你的氏族可以方便一些。”
格里奇盯着那瓶药剂，喉咙发干。
“第二，”克里克指了指短刀，“用这个自我了断，我会‘仁慈’地放过你的直系亲属，把他们卖给莫德尔氏族当矿工，而不是扔进次元石反应堆当燃料。”
“第三······”克里克顿了顿，笑容变得残忍，“拒绝前两个选项，然后我亲自处理你，我最近在研究一种新的次元石动力装置，需要活体测试能量输出上限，你可以当第一个测试品，我保证过程会很······漫长。
不管选哪个，我都会吞掉你的氏族，当然后面两个选择会让我麻烦一些而已。”
其实从来没有什么选择，只是他的恶趣味而已。
格里奇瘫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所有野心，所有计划，所有对未来的幻想，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现在只后悔，后悔为什么要去招惹希尔瓦尼亚，为什么要相信那片矿脉容易到手，为什么要低估那些吸血鬼。
“我······我选第一个。”他最终说，声音小得像蚊子。
“明智的决定。”克里克点头，示意护卫把托盘递过去。
格里奇颤抖着签了名字，按了爪印，然后拿起那瓶绿色药剂，闭眼灌了下去。
液体又苦又辣，像熔化的金属滑过喉咙，然后在胃里燃烧起来。他蜷缩着身体，痛苦地干呕，但什么也吐不出来。
克里克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等格里奇的抽搐稍微平息，他才再次开口。
“好了，奴隶格里奇，现在告诉我，关于希尔瓦尼亚，你还知道什么有用的信息？任何信息。”
格里奇挣扎着坐起来，擦了擦嘴角的唾液。
“吸血鬼······很强。”他机械地说，“能召唤大量亡灵，数量······无法估计，他们虽然不熟悉地下，但也有固定的巡逻路线和哨站，而且······他们对次元石的利用效率很高，比我们高。”
克里克听着，手指又开始敲击扶手。
这些他都知道。
实际上，他从一开始就不看好腐锈氏族的入侵，希尔瓦尼亚地理位置特殊——在世界边缘山脉以西，黑色山脉以北，离几个矮人王国都很近。
通过地下大规模运输物资和人员极其困难，风险极高。
而那片土地的自然环境又决定了鼠人不可能在那里建立自给自足的地下城。
更别说现在那里还有个强大且警惕的主人，弗拉德·冯·卡斯坦因。
那个吸血鬼不是傻子，他统治希尔瓦尼亚十八年，早把这片土地经营得铁桶一般。
克里克之所以还愿意投资，纯粹是为了此刻，吞并整个腐锈氏族，获得他们的劳动力、库存、以及那点可怜的技术积累。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只是赚多赚少的区别。
“还有吗？”他问。
格里奇想了想，突然说：“我在逃亡时······听到一些传言，从东边来的商队说，黑色山脉最近不太平，有巨龙活动的痕迹，传说是血色巨龙斯卡扎拉克的后裔在作恶。”
克里克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
巨龙。
这个词在鼠人社会中有着特殊的分量。
那些古老、强大的巨型生物，通常居住在世界的偏远角落，远离文明。
血色巨龙斯卡扎拉克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鼠人曾经利用过它对付矮人。
它和矮人纠缠千年，肆虐过整个旧世界，最后死于一位传奇屠夫之手。
希尔瓦尼亚地下有丰富的次元石矿脉。
虽然分散，但总量惊人，鼠人们一直很觊觎那片土地，只是开采太麻烦了，毕竟次元石分散在偌大的希尔瓦尼亚全境。
也许可以利用一下那条龙？
“具体位置？”克里克问，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不清楚······商队只说在黑色山脉北段，靠近希尔瓦尼亚边境的地方，有牧民看到巨大的影子掠过天空，听到过雷鸣般的吼声。”格里奇努力回忆，“还有······地面上有被酸性液体腐蚀的痕迹，范围很大。”
酸性吐息。
可能是黑龙，或者某种变种。
克里克陷入沉思，机械手指又开始敲击。
巨龙······希尔瓦尼亚······吸血鬼······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逐渐成形。风险很大，但如果成功，收益也大得惊人。
而且不需要动用史库里氏族的正规军，只需要一些“引导”，然后坐收渔利。
“很好。”克里克终于说，站起身，“你可以退下了，明天去第三矿坑报到，那里缺个监工——虽然你现在是奴隶，但毕竟当过氏族长，管理其他奴隶应该没问题。”
格里奇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洞窟。
等他离开后，克里克走到工坊一侧的墙壁前，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手绘地图，旧世界的地图，但标注的不是国家或城市，而是次元石矿脉分布、地下隧道网络、以及各个势力的强弱评估以及潜藏的鼠人地下城。
对于矮人来说这个地图可以说是无价之宝。
他们可以靠这些情报保住群山王国百年的安宁。
克里克的机械手指点在希尔瓦尼亚的位置上。
他转身，对一名护卫下令：“去情报库，调取所有关于黑色山脉巨龙活动的记录，最近五十年的都要，另外，联系我们在边境亲王领的线人，问问有没有关于‘龙穴’或‘龙灾’的新消息。”
护卫领命离开。
克里克走回王座，但没有坐下。他盯着地图上的希尔瓦尼亚，嘴角慢慢咧开，露出尖利的黄牙。
“弗拉德·冯·卡斯坦因，”他低声说，像在念诵一个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