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帝国内陆已经算是早春，世界边缘山脉的雪山融积水汇入了帝国的各大水域，最终汇入瑞克河，让这条帝国血脉的搏动变得更有力，也更具不可预测性。
但对银梭号而言，这反而成了助力。
顺流而下加上满帆全桨，船只以惊人的速度滑过水面，将两岸冬日萧瑟的景致甩在身后。
按照船长格奥尔格的估算，最多再有三天，就能看见玛丽恩堡码头区那标志性的灯塔了。
这个消息让船上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尤其是艾维娜。
此刻，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她站在船头甲板上，深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
成为吸血鬼后，嗅觉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分辨出风中至少十七种不同的气味：河水的腥味、远处森林的松脂香、炊烟、马粪、还有······从船舱厨房飘来的、某种难以形容的诡异气味。
艾维娜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大人，早餐准备好了。”阿卡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温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管家权威。
艾维娜缓缓转身。
阿卡娜站在船舱门口，穿着一身简朴但整洁的深灰色长裙，银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她双手端着一个木质托盘，上面盖着亚麻布——但盖不住下面飘出的、越来越浓郁的那股······嗯，该怎么形容呢？像是炖过头的鱼内脏混合了某种发霉的香草？
“今天又是什么创新菜式？”艾维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瑞克河风味炖鱼汤。”阿卡娜的眼中闪过一丝自豪，“我特意请教了船上的厨师，了解了本地做法。但我做了一些改良。”
她掀开亚麻布。
托盘上是一个陶制汤碗，里面盛着浓稠的、呈现可疑灰绿色的汤汁。汤面上漂浮着几块勉强能辨认出是鱼肉的物体，以及一些······像是被煮烂的水草？
更令人不安的是，汤汁的粘稠度明显异常，勺子插进去几乎能立住。
一般的吸血鬼不需要也不能靠食物获取能量，但是艾维娜还有她的血裔可以，艾维娜非常喜欢这个特点，品尝美食带来的愉悦是她少数保留的人类享受之一。
艾维娜的胃开始发出无声的抗议。
“改良？”她虚弱地问。
“是的。”阿卡娜完全没注意到领主难看的脸色，兴致勃勃地解释，“传统的河鱼汤太稀了，喝起来没有满足感，所以我特意把鱼鳞、鱼鳔、甚至鱼骨都长时间炖煮，让胶原蛋白充分溶解。
您看这粘稠度，多么丰腴！而且我加入了从巴尔带来的香料——就是那种晒干的紫色小花，您记得吗？它会给汤增添独特的风味。”
艾维娜记得那种花。
那是震旦商人带来的某种观赏植物，巴尔的花匠试着培育了一些，它的花朵确实美丽，但味道据说是苦的，还带点辛辣。
用来炖汤？
“另外，”阿卡娜继续，“我发现在汤里加入少许碾碎的蛋壳，可以增加钙质，对骨骼有好处。
虽然我们不需要，但作为烹饪的创新思路很值得探索，不是吗？”
艾维娜闭上了眼睛，她能感觉到，自己距离崩溃只差一口汤的距离。
就在这时，救星出现了，或者说，另一个折磨出现了。
加雷斯高大的身影从下层甲板走上来。
这位史崔格骑士已经换下了沉重的盔甲，穿着一身简单的亚麻衬衣和皮裤，但依然显得魁梧异常。
他刚完成清晨的武艺练习，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呼吸平稳。
“早安，大人。阿卡娜女士。”他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是在觐见君王——尽管场合只是一艘商船的甲板。
“加雷斯，你来得正好。”艾维娜灵机一动，“阿卡娜准备了早餐，你先尝尝？”
她把“先”字咬得很重，希望加雷斯能听懂潜台词：试毒。
但加雷斯显然没听懂。
他走到托盘前，看着那碗粘稠的灰绿色汤汁，脸上没有任何异样表情。
“看起来很有营养。”他认真地说，然后端起汤碗，也不用勺子，直接对嘴喝了一大口。
艾维娜和阿卡娜都盯着他。
加雷斯咂了咂嘴，吞咽下去，然后点点头：“好喝。”
“真的？”阿卡娜的眼睛亮了，“具体是什么味道？你知道我尝不出来，需要你的反馈才能继续改进。”
加雷斯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慎重地开口：“有······鱼的味道，还有······草的味道？嗯，有点苦，但后面有点辣，口感很厚实，像在吃浆糊。”
艾维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算是哪门子的好评？
但阿卡娜显然很满意：“苦后回甘，辣中带鲜，口感丰腴——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看来加入紫花和研磨蛋壳的思路是正确的。”
她转向艾维娜，眼中带着期待：“大人，您也试试？”
艾维娜看着那碗汤，又看看加雷斯——后者已经端起碗准备喝第二口了，表情平静得像在喝白水。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加雷斯被封印了千年，刚恢复味觉没多久。
对他而言，任何有味道的东西可能都是好吃的，因为他根本没有参照系。
这个发现让艾维娜既绝望又好笑。
她麾下最勇猛的战士，在战场上能独当一面的骑士，在战斗以外的领域像个憨憨。
“我······等会儿再喝。”她最终说，“先看看河景，醒醒神。”
阿卡娜显然有些失望，但没有坚持，她转向加雷斯：“既然大人不饿，这碗你喝了吧，厨房里还有。”
加雷斯点点头，几口就把剩下的汤喝完，然后把碗递回去：“谢谢，很好喝。”
阿卡娜满意地离开了甲板，大概是去厨房继续她的“创新”了。
艾维娜看着加雷斯，叹了口气：“你真的觉得好喝？”
加雷斯愣了愣，似乎没理解这个问题：“它很有味道。”
这个回答让艾维娜彻底放弃了。她摆摆手：“算了，你去忙吧。”
加雷斯行礼离开，步伐稳健地走向船尾——他要去检查武器保养情况，这是他自告奋勇承担的任务。用他的话说：“武器就像战友，需要每天问候。”
被艾维娜转化的或者接受了她的血液的吸血鬼，能够像她一样在阳光下正常活动，而且能品尝到食物的味道并从中获取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