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就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分不开。”
“那是因为祖符在保护你。”萧青轻声道。
“但这也是枷锁。”
“不取出它，你永远无法开始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混沌色的光晕，以及一丝漆黑如墨的吞噬之力。
那是吞噬祖符的力量。
“你愿意让我帮你取出祖符吗？”萧青问道。
“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但之后……”
“你就是真正的慕灵珊，而不是生死祖符的容器。”
慕灵珊歪着头想了想，又看向姜茵茵，似乎在征求“另一个自己”的意见。
姜茵茵神色复杂，最终还是点头说道：“听前辈的。”
“好。”慕灵珊脆生生应道。
萧青不再多言，指尖按在慕灵珊额头。
混沌光晕与吞噬之力同时渗入她体内，精准的找到那枚与血肉灵魂紧密相连的生死祖符，开始温柔而坚定的分离。
慕灵珊小脸顿时煞白，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在承受巨大痛苦。
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姜茵茵下意识握紧拳头，眼中满是担忧。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萧青收回手时，掌心已多了一枚黑白两色交织，散发着浓郁生死之力的符石。
而慕灵珊则软软倒下，被姜茵茵及时接住。
“她没事。”
萧青说道。
“只是消耗过大，睡一觉就好了。”
“从今天起，她就是真正的‘慕灵珊’，与生死祖符再无关联。”
姜茵茵检查了一下慕灵珊的状态，确认无恙后，松了口气。
她看向萧青手中的生死祖符，轻声问道：“前辈……”
“你取走祖符后，灵珊她……”
“还能修炼吗？”
“当然能。”萧青将祖符收入体内，开始让世界树吸收。
“她体内已留下生死法则的种子，未来若能悟透涅槃真谛，前途不可限量。”
他顿了顿，看向姜茵茵，说道：“甚至有可能……”
“超越当年的你。”
参透生死之意，相信未来成就天至尊不难。
姜茵茵没有反驳。
她看着怀中熟睡的慕灵珊，眼中闪过慈爱：“这样也好……”
“她能拥有自己的人生，不必背负先祖的宿命。”
这时，应欢欢忽然开口：“前辈，那灵珊妹妹未来……能达到祖境吗？”
萧青看了她一眼，说道：“那要看她的造化。”
“若能悟透生死涅槃之道，祖境并非终点。”
“祖境不是终点？”姜茵茵眼睛一亮，问道。
“那更高的境界是什么？”
萧青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抬头望向天际，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
更高的境界……
那便是跳出这方天地，真正逍遥于诸天万界。
不过这些话，现在说还为时过早。
“走吧。”
萧青转身，看向慕岚，说道。
“该去不死圣鲸族祖地看看了。”
“带路。”
慕岚恭敬应诺，在前方引路。
众人踏浪而行，朝着乱魔海深处进发。
跟着慕岚穿行于乱魔海不久，海面的颜色开始变得深邃。
不再是边缘地带那种清澈的蔚蓝，而是一种近乎墨色的深蓝，阳光穿透海面，投下斑驳摇曳的光斑，却照不透下方那无尽的幽暗。
“快到了。”
慕岚停下身形，凌空而立，指向下方，说道。
“归鲸渊。”
众人向下望去，只见海面上凭空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直径超过百里，缓缓旋转，吞噬着周围的海水与光线。
漩涡中心深不见底，散发出古老，苍茫又带着淡淡悲怆的气息。
“归鲸渊，是我族历代先祖最终回归之地，也是我族祖地所在。”
慕岚声音低沉的说道。
“深渊之下，别有洞天。”
他双手结印，口中发出悠长而低沉的鲸歌。
那声音仿佛跨越了时间，与漩涡深处传来更古老的鲸歌应和。
巨大的漩涡旋转速度减缓，中心裂开一道通道。
隐约可见下方并非漆黑的海水，而是一片散发着柔和微光的奇异空间。
“随我来。”
众人跟随慕岚，穿过那道水幕般的通道。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悬浮于深海之中的广袤天地。
头顶并非海水，而是一片模拟出的蔚蓝天穹，甚至有云朵飘浮。
下方是连绵的珊瑚山脉，无数散发着莹光的奇异海草与贝类铺陈开来，构建出瑰丽如梦幻的陆地。
一座座由巨大鲸骨，珊瑚，深海玉石搭建而成的宫殿群落，依山而建，错落有致，风格古朴而恢弘。
更远处，能看见成群的，体型远小于外界同类但灵光四溢的圣鲸，在特定的水域中悠游嬉戏。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元力与一种独特的，温和的生命气息。
“这就是……不死圣鲸族的祖地。”
姜茵茵望着眼前既陌生又隐隐感到一丝熟悉景象，神情复杂。
万载时光，足以改变太多，但这里那份源自血脉深处的宁静与归属感，却未曾消减。
这时一道娇小的白色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正是已经苏醒，恢复活力的慕灵珊。
她先是对姜茵茵甜甜一笑，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慕岚，说道：“三爷爷……”
“我偷跑出去的事情……”
“大爷爷和二爷爷没生气吧？”
慕岚板起脸，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你说呢？”
“回去少不了抄祖训。”
慕灵珊吐了吐舌头，目光好奇的转向萧青一行人，尤其在萧青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正是因为这位大哥哥，自己才能摆脱生死祖符的束缚，拥有完整的自由。
就在这时，两股深沉如海，却又性质迥异的气息，自祖地最深处升起。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自中央那座最宏伟的鲸骨宫殿中踏空而来。
为首的是一名须发微白，身着深蓝色绣有祖鲸图腾锦袍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威严，眼神深邃如万载深海，周身气息平和，却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厚重感。
正是族长慕天。
落后他半步的，则是一位身着月白广袖锦袍，面容俊朗温润的男子。
他眼尾有一道极淡的银蓝色鲸纹，腰间悬一枚莹润的鲸骨玉珏，气息比慕天更加内敛通透，如静水深流。
正是族中谋主，慕玄。
两人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姜茵茵身上。
慕天那深邃的瞳孔微微收缩，身躯几不可察的震动了一下。
慕玄则眼神锐利，细细感应，随即与兄长交换了一个确认的眼神。
两人凌空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恭敬，说道：
“慕天，拜见先祖！”
“慕玄，拜见先祖！”
声浪不大，却仿佛触动了这片天地的某种规则。
所有正在活动的族人，无论远近，都停下动作，震惊的望向这个方向。
姜茵茵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万载时光带来的隔阂，被血脉深处涌起的悸动冲淡。
她能感觉到这两人体内流淌着与自己同源的力量，尤其是那已触摸到生死法则边缘的修为，让她既欣慰又感慨。
“起来吧。”
她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历经轮回的沧桑，说道。
“我已非当年之身，这一世，我叫姜茵茵。”
慕天与慕玄起身，目光又扫过萧青等人。
当他们的视线触及萧青时，两人心中同时一凛。
以他们轮回境与转轮境巅峰的修为，竟完全看不透这个青衫男子的深浅！
对方站在那里，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却又超然于外，那种感觉……
他们只在当年先祖全盛时期，以及族中最古老的秘典对符祖的描述中感受过。
“这几位是……”慕天谨慎的询问道。
姜茵茵为他们简单的介绍道：“这位是萧青前辈，是我的恩人，也是……带我来此之人。”
“这几位是他的弟子与同伴。”
慕天慕玄两人不敢怠慢，再次郑重行礼道：“晚辈，见过萧前辈。”
能让先祖称为“恩人”并尊为“前辈”的存在，其层次已然不言而喻。
萧青微微颔首，道：“叨扰了。”
“前辈驾临，是我族荣幸。”慕天侧身引路，说道。
“请至鲸心殿一叙。”
一行人降落在中央宫殿前。
殿门由两扇巨大的，铭刻着古老鲸纹的莹白骨质大门构成，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门口侍立的族人皆气息不弱，见到族长与二爷如此恭敬的引着外人，眼中都充满好奇与敬畏。
步入大殿，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
四壁镌刻着不死圣鲸族的历史画卷与秘法图腾。
大殿中央，并非座椅，而是几方由温润海玉雕琢而成的平台，供人盘坐。
众人落座，自有灵秀的族人奉上以深海灵泉冲泡的香茗与珍奇果品。
慕天看向姜茵茵，眼中关切，问道：“先祖……您这一世，可还安好？”
“轮回之事，可有隐患？”
姜茵茵摇了摇头，说道：“这一世尚好，记忆已基本复苏。”
“倒是你们……”
她目光扫过慕天和慕玄，点了点头，满意道。
“慕天你已渡一重轮回劫，慕玄你也触及生死意境边缘，族群有此底蕴，我心甚慰。”
提及族群，慕天脸上露出一丝沉重，说道：“先祖谬赞。”
“万载以来，我族虽得以延续，却也历经磨难。”
“尤其是……异魔之患，从未断绝。”
他顿了顿，看向萧青，说道：“不瞒前辈，不久前，乱魔海深处有异常位面波动传来，疑似与异魔皇封印有关。”
“我族与血鲨族等几方势力，近来摩擦也日渐增多，背后似乎亦有异魔挑唆的影子。”
萧青品了一口灵茶，淡然道：“异魔皇破封是迟早的事。”
“你们感应到的封印的波动，其中一部分，或许与我有关。”
慕天，慕玄闻言，心中剧震。
与异魔皇封印相关的波动，竟与这位前辈有关？
姜茵茵适时补充道：“萧前辈正在收集八大祖符，以完善自身的道路。”
“先前已得吞噬与空间二符，此次前来，是为生死祖符。”
慕玄恍然，随即沉吟道：“生死祖符……
接着，他看了一眼正在一旁与林青檀玩耍的慕灵珊，有些担忧的说道：“灵珊这孩子，因与祖符本源相连，取出祖符，恐对她有所影响……”
“无妨。”萧青说道。
“我已将她体内祖符本源分离，如今她已是独立个体。”
“取出祖符，对她无害。”
慕天与慕玄这才彻底放心，看向萧青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感激与敬畏。
能如此举重若轻的处理祖符与化形灵体之间的关系，此等手段，闻所未闻。
接下来的时间，慕天安排众人住进祖地最好的客殿。
姜茵茵则被慕天，慕玄，慕岚三兄弟请去，详细叙说万年来族群变迁与当前面临的局势。
尤其是血鲨族近年来的咄咄逼人，以及乱魔海深处某些区域越来越频繁出现的魔气踪迹。
萧青则在慕岚的陪同下，带着应欢欢几人在祖地中随意参观。
林青檀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新奇，尤其是那些温顺灵动的幼年圣鲸，让她流连忘返。
绫清竹则对不死圣鲸族将水元力与生死之力结合的修炼体系颇感兴趣，与族中一些擅于此道的长老有了简短交流。
应欢欢则更关注族中传承的战斗技艺，那些镌刻在古老鲸骨上的战纹，让她若有所悟。
夜幕降临时，祖地“天空”中的明珠暗淡下去，换上柔和的月华模拟。
整个归鲸渊笼罩在一片静谧的蓝光之中。
萧青站在客殿外的观景台上，望着这片深海中奇迹般的家园。
而与此同时，他的帝境灵魂也隐约感知到，在这片看似平静的乱魔海深处。
有着几道充满恶意与贪婪的视线，正悄然投向归鲸渊的方向。
血鲨族……
还有隐藏更深的东西。
“树欲静而风不止。”
萧青眼中闪过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