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宗深处，一座独立的清修别院内。
周通盘膝坐在蒲团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中已恢复了清明与生机。
他低头看着掌心悬浮的那枚闪烁着银白色光泽的符石，指尖轻轻拂过表面流淌的空间波纹，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空间祖符。
曾助他以生玄境修为斩杀元门三大死玄境长老，也因它而遭元门觊觎，被囚禁百年，沦为魔气侵蚀的傀儡。
“感觉如何？”
萧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周通连忙起身，恭敬行礼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晚辈体内的魔气已彻底清除，只是修为还需时日恢复。”
萧青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掌心的空间祖符上，说道：“这枚祖符，你如今的状态已不适合继续掌控。”
周通苦笑道：“晚辈明白。”
“被魔气侵蚀百年，灵魂已沾染污秽，再无资格执掌空间祖符这等天地圣物。”
他将祖符双手奉上，说道：“请前辈收回。”
萧青接过符石，入手微凉，表面银白色的空间波纹自行流转，传递出亲近臣服的意念。
它能感应到萧青体内更高层次的世界本源气息。
“不错。”
萧青满意的点头，他看向周通，说道：“你师父在等你。”
别院外，应玄子眼眶微红的看着走出来的周通。
这对师徒时隔百年再次相见，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师父……”
周通跪地叩首，道，“弟子不孝，让您担心了百年。”
应玄子连忙扶起他，声音哽咽，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不远处，应笑笑静静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坚定。
这次道宗遇袭，她眼睁睁看着宗门陷入危机，自己却因为修为低微无能为力。
那种无力感，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萧前辈，”她走到萧青面前，郑重行礼道。
“请允许我跟随你修行。”
“我……想变强。”
萧青看了她一眼。
应笑笑的天赋或许不及应欢欢，但心性坚韧，意志坚定，是个可造之材。
“可以。”他点了点头，说道。
“不过修行之路，艰苦远超想象。”
“我不怕！”应笑笑眼神灼灼，回应道。
不久后，萧青回到别院之中。
他的掌心混沌光晕涌现，将空间祖符包裹。
第二次吸收天玄大陆的法则祖符，速度会快上许多。
银白色的空间法则如丝如缕的被抽取，解析，融入世界树雏形之中。
这一次的融合确实比吞噬祖符时快了许多。
世界树雏形已经熟悉了天玄大陆的法则结构，根须轻车熟路的缠绕，吸收，枝叶间开始浮现出淡淡的空间涟漪。
仅仅半个时辰，空间祖符便彻底消散，所有法则都被世界树吸收完毕。
萧青睁开眼，掌心轻轻一握，周围的空间便如同水波般荡漾，折叠，仿佛他随手就能开辟一方独立天地。
“空间法则……倒是实用的能力。”
……
三日后，萧青决定启程前往乱魔海，寻找生死祖符。
竹屋内，他看向正在喝茶的姜茵茵，问道：“生死祖符的具体位置，你应该知道吧？”
姜茵茵放下茶杯，歪着头疑惑道：“前辈要祖符做什么？”
“你不是已经拥有吞噬祖符和空间祖符，难道……”
“祖符是此界天地法则的具现。”
萧青想了想，随后坦言道。
“我开辟有一方小世界需要完整法则体系，祖符能加速这个过程。”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次，欢欢，笑笑，清竹，青檀都跟我一起去。”
“你也一起。”
姜茵茵眼睛一亮，说道：“带我们进你的小世界？”
“嗯。”
萧青心念一动，混沌光晕扩散开来，将屋内众人笼罩。
下一刻，天旋地转。
当众人再次站稳时，眼前的景象让她们全部怔在当场。
这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天地。
天空清澈湛蓝，白云悠悠。
大地山川起伏，草木葱茏。
远处有江河奔流，湖泽如镜，甚至能听到鸟兽鸣叫之声。
天地元气充沛而温和，法则流转自然顺畅，完全不像是一个“人造”的世界。
“这……这是小世界？”
应欢欢难以置信道。
姜茵茵更是震撼得说不出话。
她生前是三劫轮回境，开辟一方供人生存的空间对她来说不难。
但那种空间本质上是“寄生”于主世界的。
需要阵法从外界汲取元气维持，需要从外界移植草木生灵，否则就是一片死寂的虚无。
可眼前这个世界……
“完全独立于虚空……”
“自给自足……”
“拥有完整的天地规则……”
姜茵茵喃喃自语道。
“这哪里是小世界？”
“这分明是一方真正的，正在成长的‘世界’！”
她看向萧青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这位前辈，恐怕不仅仅是“祖境”那么简单。
能开辟一方真正世界的人，在符祖师尊口中，那是触及“创世”领域的无上存在！
绫清竹则闭上眼睛，静静感应。
她能清晰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本源气息与萧前辈同源，却又与天玄大陆的位面之胎有着微妙的共鸣。
“好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萧青一挥手，众人重新回到竹屋。
姜茵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撼，开始布置空间阵法。
她指尖黑白两色的生死之力流转，在空中勾勒出复杂的阵纹。
阵纹逐渐凝聚成一个直径三丈的传送光圈。
“我空间造诣有限，无法直接传送到不死圣鲸族祖地。”
姜茵茵解释道。
“只能定位到乱魔海边缘的某个岛屿，之后还得走几天路。”
“无妨。”
萧青点头说道。
众人踏入光圈。
空间波动荡漾，下一刻，她们出现在一座荒芜的海岛上。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海风咸腥，浪涛拍岸，天海一线处有海鸟盘旋。
林青檀第一次见到真实的大海，兴奋得小脸通红，说道：“哇——好大！”
“好蓝！”
姜茵茵站在礁石上，望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海域，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怀。
万年前，她就是在这里与不死圣鲸族并肩作战，最终燃烧轮回血战而死。
如今故地重游，沧海桑田，连她自己都认不出具体位置了。
“走吧。”萧青随意看了一眼，便说道。
“先找个地方休息，明日再出发。”
他们在岛上简单扎营。
夜幕降临，篝火熊熊，海风微凉。
应欢欢在烤鱼，绫清竹安静的坐在一旁修炼太上感应诀，林青檀则趴在姜茵茵膝上听她讲远古的故事。
萧青望着星空，忽然心念微动。
远处海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次日清晨，众人正准备启程，远处海面忽然传来奇异的波动。
一道巨大的黑影破开海浪，缓缓靠近岛屿。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三十丈的深蓝色巨鲸，鲸背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青衣女童。
她肌肤白皙，眼眸是澄澈的淡蓝色，又大又亮。
脸蛋圆润笑起来会有两个小梨涡，耳后有淡粉色的迷你鲸鳍，正歪着头好奇的打量着岛上众人。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缭绕着浓郁的黑白两色气息。
那是精纯到极致的生死之力！
“生死祖符的气息……”
姜茵茵瞳孔一缩。
那女童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姜茵茵身上，眼中闪过茫然，熟悉，最后化作纯粹的亲近。
她轻轻一拍鲸背，巨鲸便温顺的游到岸边。
“你们……”
女童开口，声音清脆稚嫩。
“身上的气息……好熟悉。”
她盯着姜茵茵，小脸上满是困惑，问道：“尤其是你……”
“我们是不是见过？”
姜茵茵怔怔的看着她。
这女童的容貌……
竟与她前世小时候一模一样！
而且体内那股生死祖符的本源气息，做不得假！
“你是谁？”
姜茵茵声音有些发颤。
“我叫慕灵珊。”
女童从鲸背上跳下来，赤脚踩在沙滩上。
“不死圣鲸族的族人都这么叫我。”
话音刚落，远处海面又有一道身影破浪而来。
那是一名身着黑色劲装，身材高大，耳后鲸鳍纹路明显的壮汉。
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却震惊得无以复加，目光死死锁定在姜茵茵身上。
“这股气息……是不死圣鲸？！！”
“轮回境？！”
他再看向慕灵珊那异常亲近的举动，一个让他全身颤栗的答案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生死之主？！
万年前那位掌控生死祖符，最终血战异魔燃烧轮回的老祖……
轮回归来了？！
“晚辈慕岚，拜见先祖！”
他毫不犹豫的单膝跪地行礼，声音激动得发颤。
姜茵茵看着慕岚，又看看慕灵珊，心中已隐约猜到真相。
“起来吧。”她轻声说道。
“说说，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慕岚起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撼，缓缓道出缘由：
“万年前，先祖燃烧轮回后，尸身被祖地带回，安葬于族中圣地。”
“千年前，圣地忽然异动，先祖的尸身与生死祖符产生共鸣，竟在涅槃之力的作用下……”
“重新孕育出了生命。”
他看向慕灵珊，眼神复杂的说道：“她就是先祖尸身与生死祖符融合后，涅槃重生的特殊存在。”
“我们为她取名慕灵珊，视作族中圣女。”
姜茵茵沉默了。
她看着慕灵珊那张与自己前世一模一样的脸，感受着对方体内与自己同源的生死祖符气息，心中涌起极其复杂的情感。
震惊，怪异，遗憾……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原来……生死祖符还有这等妙用。”
她喃喃说道。
“若当年我选择涅槃重生，而非轮回转世，或许也能像她一样……”
“活出第二世。”
萧青在一旁静静听着，目光落在慕灵珊身上，眼中闪过欣赏。
“这孩子的天赋，比当年的你更高。”
他忽然开口说道。
姜茵茵一怔，随即苦笑：“前辈说得对。”
“她能以祖符与我的尸身融合涅槃重生，本身就证明了生死法则的造诣在我之上。”
“若当年我有这等悟性，或许……”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萧青却摇了摇头，说道：“各有机缘，不必比较。”
他走到慕灵珊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你能感觉到体内的祖符吗？”
慕灵珊点点头，又摇摇头：“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