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市变热了,晚风燥热,蝉鸣躁动。
包厢里挂着的是老式挂壁式空调,空调的挡风板略有松动,在冷风的吹灌下发出哒哒哒声音。
空调虽然老旧,但制冷效果好得出奇,冷气如烟,吹出后缓缓坠落又散于无形。
包厢里是没有六月份的暑意的,甚至还有点儿冷。
现场的氛围也变得有点缄默。
秦孔几个人面面相觑,似乎是一瞬间演化成了快成精的狐狸,要玩什么聊斋法术。
戴临坊这会儿难以去管这几位老狐狸的心思,他的心思在转动了好一阵,才恍然大悟。
“难怪鲁教授他们对你寄予厚望。”
“这才过了几天?”
“你表面上答应得轻描淡写,实际上把别人的话都放在了心上是吧?”戴临坊只是在问陆成问题。
根本没顾忌这会儿还有外人在。
戴临坊的话,秦孔几人都听不懂,也没办法懂。
陆成则笑了笑,牵住了穆楠书的手:“你不是总说我是个记仇的人么?”
“人要记仇,首先得记性好。”
“记性好的前提下,恩仇自得。”
“你别转移话题,今天的主题是我要为几位教授的到来而接风洗尘。”
“秦教授他们都是大忙人,吃完还得走…”
秦孔马上找到了可以搭话的话茬:“吃完怎么就要走了?谁说要走了?”
“我来之前,都是批了年假的。”
秦孔先把理由给堵死了。
你们总不能都请了年假吧?
王璐华道:“我顺路走个亲戚,就在湘省的衡市,不远。”
实际上,王璐华这是胡诌的一个地方,他的一个同学在衡市工作,他都不知道衡市距离湘州有多远,反正在一个省里面就对了。
杜斗垚这会儿拍了拍胸脯:“嘿,这是我‘儿子’。”
又看了看戴临坊!
戴临坊狐疑地望过去,正准备开怼的时候,杜斗垚瞄了戴临坊一眼:“你看什么看?黄更文看到老子也得规规矩矩地喊我声大哥。”
戴临坊听到杜斗垚把自己的恩师搬出来,倒没有反驳什么了。
只是暗里想着,你最好讲的是真的,否则的话,我会让你知道口嗨是什么样的下场。
你说我是你侄儿都可以,你讲我是你儿子???
这玩笑可没那么好开。
于是,场面上就只剩下从京都远道而来的周元生教授没讲话了。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胡诌了个理由。
周元生教授高高瘦瘦的,这会儿轻轻抬起了下巴:“我本来是买了机票要回去的。”
周元生压根就不想找什么劳什子理由了,他站起来,走向之前被戴临坊端走的酒杯:“陆主任,这酒都开了,可莫浪费了!”
“他们来文的,我们一起武一个。”
“都在酒里面了。”
秦孔也不想为难老同志,道:“周主任,您要是不想走,就别冒着醉得稀巴烂的风险了吧。”
“这件事,我们四个得好好合计,这不是小事。”
“谁承这个头?”
“我说一点,陆成是我们协和医院的。”
秦孔知道,这件事假如是陆成和他单独私聊的,可以藏着掖着,把好处吃干净。
陆成现在提出来的,那就是听者有份。
秦孔讲的话没人敢反驳,他们也不是人事科的,虽然也想把陆成给带走。
但陆成现在都还没被人带走,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周元生等人倒是也没讲什么其他的屁话。
秦孔见状一喜:“那就这么说定了哈,谢谢几个老哥谦让。”
戴临坊一听,转头过去:“秦教授,您稍等会儿。”
秦孔看了看戴临坊:“戴博士,你说。”
戴临坊的眼皮闪了闪:“我们课题组有承事儿的人,你在这里瞎几把掺和承个屁的头啊?”
秦孔的老脸一拉,一时间甚至有点恼怒:“你讲什么?”
戴临坊的话可谓是有点毒辣的不客气了。
性质都不一样。
陆成这会儿也就用正常的语气说:“秦教授,这个器械真的要做的话,我们自己也做得出来。”
陆成是课题组的组长,这会儿他必须分毫不让。
“你?”
“你知道你是在说什么吗?这可不是年轻气盛的时候。”秦孔的目光紧了紧。
陆成点了点头,面色含笑:“我知道的,秦教授。”
“我经历过。”
秦孔的瞳孔一缩:“你不是说你没时间么?”
陆成道:“我要说我完全没时间的话,那秦教授您也可以移步自理了。”
“反正方向我也给您提出来了。”
本来陆成是没时间的啊,但这会儿被几个教授追问的后续,就让陆成开始有时间了。
开玩笑!
仪器、器械,是理论的现实承载物,这是可以换成钱的。
正儿八经,正正当当的挣钱,你说我陆成放弃了。
你拿我当宝耍呢?
秦孔倒是也没有特别恼怒,陆成这么提,那么大家都是打工的。
他固然有些失落,因为他没成为刚刚意动的老板,但即便不是老板,余下的东西,也足够他带着团队吃得饱饱的。
陆成肯定是不会去吃余下课题的。
“那还说什么?”
“周教授都把酒又端上来了,能喝酒的,我们提起来呗?”秦孔肯定不愿意在外人面前与陆成吵。
这会伤及医院的面子。
……
秦孔几个人自己找了酒店安顿了下来。
饭后,几个人就直接回了酒店,没有让陆成继续陪着。
陆成给的红包和信封,几个人倒是都坦然拿了,因为不拿不行。
这般作罢,陆成才与穆楠书打车回程,陆成背靠着椅子,眯着眼睛,头脑清明。
穆楠书今天也浅浅地喝了酒,处于微醺状态:“老公,我们是不是要发了?”
穆楠书用最庸俗的话来衡量麻醉辅助器械的价值。
麻醉辅助器械,应用面非常广泛。
只要有手术室的地方,就有市场。
比起单专科的医疗器械,市场份额还更大。
“我也不知道…”
陆成睁开了眼睛:“我只知道…是我的福星。”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可能遇到麻醉科的这么些人,也不可能听到这些教授所讲解的那些理论。”
穆楠书安静得如同一只乖乖的兔子,她只顾得上盯着陆成看了。
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穆楠书才说:“其实,不管挣不挣钱,我们也不可能饿着了。”
“要出去旅游,去任何地方穷游都穷游得起。”
“可是,我还是很开心呀,哪怕没有经济效益,能让那么多病人都接受到这么好的麻醉技术……”
“这叫得利于己,又能将其广惠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