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3日,天气晴!
耳鼻喉科,病房外的阳光肆意地倾洒而入。
刚拖的地面残留着水渍,偶有晃眼。
杜华安静静地躺坐在病床上,拿着一本书,慢慢地往左翻。
杜华安是住在单人间,这会儿,他身前站着两个白大褂,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
中年的西装很明显是新买不久的,比较宽大。
中年这会儿正在苦口婆心:“小杜,你听伯伯的一句劝,咱们就只是个普通人,所以得饶人处且饶人了!”
“现在都已经这样了,你再怎么,也无法逆转现实。”
“你说你就为了争那口气,把人送进去干嘛呢?”
按照规定,鼻骨骨折包属于轻伤及以上范畴,这是要进行刑事拘留的。
一个人的关系再强,也不能直接捅了湘州司法系统的天。
戴临坊把能为这件事站队的人喊了过来,那么正规程序就是必须要走的。
杜华安看了一眼杜林:“大伯,你这么说话,你真的是我大伯吗?”
杜林点头:“我当然是为你好,那你说,你出了气,这手术就可以不做了吗?”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就要想着去解决事情,尽量选择不极端的方式。”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也心里有气,你是我侄儿子。”
“但是呢,身为成年人,只是有气是没意义的。”
“你就说,你把打人的人送进去关几年,你能得什么好处?”
“对方已经说了,如果你愿意出面调解的话,这件事就还有盘桓的余地。”
“以后,你不管是升职还是什么的,都是占了优先权的。”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家…能积累到这样的人脉,也是颇为不易的。”
杜林是村干部,在村里面当了个村长。
也是杜华安的嫡亲大伯。
“我们看现实点嘛?”杜林谆谆善诱着,希望做通杜华安的工作。
杜华安转过头去,不再答话。
“杜华安,这件事,你必须要听我的,你没名堂了是吧?”
“好说歹说你都不听!~”杜林板起脸色。
“签字,和解,给谅解书!~”杜林拿着手里的文件和笔就要递到杜华安的手上。
杜华安直接把笔给砸在了地上。
杜林呆滞住,习惯性地就要抬手。
而后抬头看向杜林:“你也要打我?”
“杜华安!~你要干什么?”杜林收了手。
杜华安毕竟才做了手术,这一巴掌要扇了下去,他杜林在家里也没办法交代!
哪怕他是大伯!
“大伯以前没这么操心过我!”杜华安的声音冷峻。
“我爹妈都没说我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讲我?”
杜华安的语气刺突突的!
“我这是为你好,你这孩子怎么不懂好歹?”杜林捏紧了拳头,也是被杜华安气得够呛。
“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为了我好,什么是为了我不好!”
“你甚至都不知道我需要什么,你懂个什么?”
“我问你,我为什么要坚持追究他的刑事责任?”杜华安觉得好笑。
杜林大声吼着:“你为什么?你是犟种,你为了出气,你初生牛犊不怕虎,你就是年轻!”
杜华安的声音依旧平静,摇了摇头:“大伯,你出去吧,你别为难自己了!”
“我也没为难过你。”
“你真的不懂。”杜华安说。
杜林开始耍无赖,一屁股坐下:“那你说,你为啥?你不说,我就不出去,我就住这里!”
他来这里,自是有人授意的,他希望可以说服自己的侄子,在为杜华安谋得一定福利的基础上,也给自己搞点东西。
主要是,杜林觉得,杜华安签字和解了,对杜华安也极有好处。
“那你住吧,我和你说不着。”
杜华安说着,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后,杜华安说:“妈,你给我舅舅讲一声,喊我舅舅中午不用过来了,我大伯要住我病房!”
杜林听了,本能地有点炸毛!
娘家舅亲。
按照老一辈规矩,舅舅出面可以随便打外甥,但叔伯打人得有理由和规矩!
“杜华安,你非得这么搞是吧?”杜林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要做事,你可不可以不影响到别人?”
杜华安也冷笑:“关我毛事啊?我被打了!”
“有人威胁你是他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被打了我还不能选择不原谅?”
“我成年了,我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
“大伯,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已经录音录像了,而且我还送去了公证处!~”
“我不会答应和解,任何我的签字、我按下的手印都是假冒伪造!都是无效的。”
“你也别想着趁我睡着的时候按个什么手印,那是无效的!”
杜华安说完,就又翻起了书。
杜林着急地又站了起来,晃来晃去,一会儿搓头发,一会儿抓侧脸。
“杜华安,你到底要干嘛?”杜林见杜华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实在是耐不住了。
这时候,杜华安的父母从外面进来了,一并进来的,还有杜华安的舅舅。
杜华安见状,面色一喜:“舅舅,爸,妈,你们都来了。”
杜林闻声,收了脸上的表情,憨厚一笑:“杜拱,棉香!”
杜华安的母亲叫田棉香,名字很普通。
田晨涛是杜华安的舅舅,这会儿也开口:“杜大哥也来了,华安的事情,麻烦到你了。”
杜林是跟着田棉香喊的人。
杜林这会儿有点如坐针毡:“我听说华安受了伤,便第一时间赶过来了。”
“其实吧,杜拱,弟妹,这件事,咱们没必要搞得这么僵。”
“华安他舅舅怎么看?”
田晨涛说:“我觉得华安说的有道理啊,他是医生,这里不留人,还有其他地方有留人处。”
“好歹是个硕士,大不了就不在湘西干了呗?”
“组织部是位高权重,但也不至于让华安在全国都混不下去。”
“换个地方就是了。”
杜林一听,面色一紧,知道自己今天要说服的,可能不止杜华安:“但没这样的必要啊?”
“华安在这里待得好好的!”
“继续留在这里,也可以得到很多便捷。”
田晨涛是知道一些实际情况的,便说:“杜大哥,你怎么就只觉得,华安他只愿意一直待湘州人民医院呢?”
杜林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州医院,还不够好啊?”
田晨涛:“好肯定好,但还有更好的。”
“所以,杜大哥,你就不用多为华安操心了,他是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