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自己去消化情绪。”
杜严苛抬头:“许主任,你不能这样啊!~”
“这陆成就是关系户,如果你也不为我们争取公平的话,就没地方说话了。”
“卫生健康委员会里面的那些人,都想把事情捂着…这陆成,明明就是不符合副高申报的基本条件…”
许胜华拍了拍桌子:“那是你没有资格看到什么叫破格申报的材料,你根本不知道破格的途径!~”
“按照你这么说,网上传出来的那些,二十六岁的教授,博导,通通该杀、通通该死了是不是?”
“按照你这么说,那…?”
杜严苛的声音沙哑:“但是,这不公平啊,我工作一直都兢兢业业,我申报了三次,每一次都是论资排辈,我都是选择了等。”
“我也没闹意见。”
“为什么今年,轮到我的时候,我就得给年轻人让步了?”
“许主任,你说,凭什么?”
许胜华说:“凭他的技术比你好,论文比你多,项目比你多,课题也比你多。”
“你不服啊?”
“你不服,你去当领导,把这个表格改了啊!!!”
“你不服,你去把破格申报副高的材料给撤了啊?”
“你为什么不去?”
“你为什么不能做新手术、你为什么不会新技术?”
“你要是会,你也早升上去了。”
杜严苛的喉结滚动,吞咽唾沫的声音咕噜咕噜作响,愕然地看着许胜华。
许主任一向都是很懂人情世故的,这会儿的声音刺咧咧,言辞冷漠,让他觉得有点陌生。
“自己什么水平自己心里要有点数!不要看着别人优秀就觉得别人都是关系户。”
“TM的现在哪里有多少关系户敢在这些事情上动多少幺蛾子?”
“哪怕他是关系户,他现实的成绩、技术都摆在这里,你凭实力都打不过人家,你吼什么吼?”
杜严苛被憋得满脸通红:“没有关系,没有资源,没有人脉,就只能等死吗?”
“不,你得有能力!”
“如果你能力也一般的话,现实就是差不多这个意思了。”
许胜华淡淡地道:“如果你杜严苛不服,你觉得你自己的能力好,你的实力强,你可以走啊。”
“没有人把你绑起来,你今天走,明天我就可以找一个张严苛刘严苛进来,你不信试试?”
“陆成他为什么不走啊?”杜严苛知道自己的能力一般,在湘州人民医院工作,他是三甲医院的医生。
在县医院里工作,他就是二甲医院的医生水平,改变不了医院和科室的现状。
“管你那么多?”
“还有没有别的事情?”
“没有,滚出去!!”
“本来,大家都是成年人,也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你非得把自己的脸往地上扔,耍混球无赖。”
“既然你自己都不要脸了,那我也不必给你什么面子。”
“你如果真的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早点拿出来吧,别藏着掖着了,这样我能直接做主,帮杜主任您把陆成给扯下去……”
杜严苛灰溜溜地走了,背影有些萧瑟,也有些落寞。
出了人事科的门,外面的阳光还是娇艳着。
不过,杜严苛却觉得,今天的阳光有点惨淡,入目所及,都是白卡卡一片。
“为什么以前熬资历的时候,我是被熬死的,到我熬资历熬出来的时候,我还是死的那一个。”
“普通人,就不配活着了么……”杜严苛等到了电梯。
走在人事科和专科大楼所在的通道中,看着上班下班的白大褂同事,看着焦虑不安的患者和家属。
杜严苛开始意识到,自己和这些人,没有任何不同,自己虽然是硕士,可褪去学历的光环后,也不过是最最最普通的芸芸众生。
资质一般,家境有限,更没有什么人脉的自己,终究还是成了,一个最最最普通的人。
上要给前辈垫刀,下要给天才垫刀的那个普通人……
只是差了一分。
……
陆成对此,并不知晓。
他和田志良聊过后,就回了创伤中心。
反正,自己申报职称的材料那些都交上去了,最后能不能通过,陆成的心里也不敢肯定。
通过了最好,没通过的话,就再去追问原因。
实在是湘州人民医院里的牛鬼蛇神太多,神仙数量太多,那陆成就早点溜出去完事儿。
当然,陆成根本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考虑溜不溜出去的事情。
他从田志良那里回时,还没来得及走到创伤中心,一则来自手外科向代洪的电话铃声,将陆成叫停住。
陆成与向代洪之间,在正式交往之前,有过一段时间的“神交”!
“向主任。我是陆成。”陆成客气招呼。
“陆医生,你现在在忙吗?”
“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来一趟外科楼手术室帮个忙啊?”
“早上接到的一台断肢再植,是我一个市人医朋友的父亲,送来了我这里。”
“他的损伤情况有点特殊。”向代洪的声音客气且尊敬。
向代洪是手外科医生,手外科也是骨科医生,是骨科医生,就知道毁损伤保肢术到底有多难。
无论陆成以前怎么‘伤害’过自己升职称下乡,目前,陆成完成过毁损伤保肢术都是事实。
外科是一个技术为王道的行业,什么人情世故,什么推诿拉扯的办公室伎俩,其实都居在手术刀功力之下。
只有没天赋,实在是在专业上走不动了的人,才会去想着搞这么些神神鬼鬼。
“现在创伤中心这边倒是没什么病人,不过我们创伤中心今天才接手脾损伤。”
“我可以来,但如果我接到了电话,我得第一时间走。”陆成回道。
“这是自然,肯定不能打扰陆医生您的正常工作,您能来是最好不过的了。”
向代洪道:“这个断肢,有些麻烦,是绞齿伤,严格归类的话,也可以归类为毁损伤的一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