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临坊也笑着自我介绍:“丁老师,我是中南毕业的,喊您一声丁老师是合理的。”
丁巩恍然:“也是骨科的嘛?谁的学生啊?”
只要戴临坊不是骨科年轻一辈导师的学生,他应该能认识对方的老师。
“湘雅医院,黄更文教授的学生。胰脾外科的。”戴临坊自己介绍。
丁巩认不全湘雅医院普外科的教授,也与黄更文不熟,便轻轻颔首:“那你去忙你吧。”
戴临坊在这里,他觉得说话不方便。
说着,他还真的打开了茶杯,茶水的温度正好是烫手不烫嘴。
“我们创伤中心庙小无名且刚启动,有没有病人全然随缘。”
“丁老师您来了,我不伺候着,怕回去之后被老师骂。”戴临坊说。
丁巩心有不悦,心想你不知道我觉得你待在这里有些碍眼么?
可戴临坊没有离开的意思,戴临坊是这里的主人,他不好赶人。
“小戴,你为什么没继续博呢?”丁巩下意识地认为戴临坊是硕士毕业后来了湘州人民医院工作的普通人。
戴临坊便说:“我这是缘分够了,但也不够…博士其实是读了的,找工作时候出了些岔子…”
丁巩的眼皮微闪,问:“你老师没帮你啊?”
既然读了博士,不去省人医就算奇,少数被闷棍走错方向的人,也是在沙市几个医院里工作。
戴临坊说道:“是我给老师帮了个大倒忙。这不怪老师。”
丁巩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老,有些生锈,竟跟不上戴临坊话里面的意思。
不过,戴临坊这么回着,想来是没有要走的意思了,丁巩也不可能再继续之前的话题。
“陆医生,你做的这个毁损伤保肢术,还是很有质量的,你在进行软组织重建的时候,是严格遵循肌腱缝合技法操作的吗?”
“你的那个肌腱缝合技法,还能有这样的妙用?”丁巩所幸开始请教起具体问题。
陆成也一一如实作答……
丁巩是包车去怀市,很快就来了,陆成也亲自将丁巩送到了车旁,看着丁巩教授上了车后,这才转身进了急诊科。
回到了急诊科后,陆成就把刚刚丁巩教授说过的话给戴临坊复述了一遍。
戴临坊马上开骂:“他这是纯粹想屁吃,有枣没枣打两杆,欺负你不懂行呢?”
“一个优青课题,就想趁着你什么都不懂,把你给打发?”
“看起来老实憨厚,怎么心却这么焉黑焉黑的?”
陆成心里了然,请教道:“优青课题已经很强了吧?”
戴临坊的表情理所当然:“优青课题当然很强,但你的脾脏缝合技法于保脾术中的应用研究,就接近值一个了。”
“他?太不老实!~”戴临坊摇头。
“你不会以为,陈松教授是这里有问题,或者是认知有问题,瞎胡闹地陪着你玩儿呢吧?”
好吧,陆成于是了然。
能在湘雅二医院里混得很好,混成教授的,无论是智商还是情商,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千万不能小瞧了任何人。
丁巩教授如此,陈松副教授也如此。
“戴哥,那你觉得,我们课题组,最高可以申请到什么样的课题呢?”陆成觉得自己有必要了解一下课题的分级。
“相比起基础课题,临床课题,一般很难被审批,但有重要意义的临床课题,还是可以拿到不少好项目的。”
戴临坊如数家珍:“比如说肌腱缝合技法,拿个省级课题是没问题的。”
“再比如血管和神经缝合技法,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里的面上基金,会优先考虑资助。”
“这些都是某个亚专科基础性操作的内容。”
“横向对比发展下去,其前景应不会比肌腱缝合的tang法差很多。”
“在这之外,比如说脾脏缝合技法、肝脏缝合技法以及它们的实际临床应用,对标优青和杰青是绝对没问题的。”
“主要看运气,如果保肝术真的可以被扩大化,以肝脏功能在人体内的重要性,肝胆外科是院士产出最多的医学专业之一的现状。”
“拿着它去冲一冲杰青课题,绝不是水中月镜中花。”
“若是研究深入得当,什么国家重点项目,863等项目,也不是不可能拿到手的。”
“若你真能基于这些,把扩大化的功能重建课题推进过去,其他不说,保你进到院士提名,不会有任何人敢半分意见。”
“但至于能不能跨过那最后一步,我确定不了,华国的这些东西,玩得套路太深。”
“但你若有兴趣,去米国、英国申请一个外籍院士,是肯定没问题的。”戴临坊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要引陆成入坑,讲得格外高大上。
陆成看着戴临坊,神色清明:“戴哥,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我不给你画饼,你在这里给我反向画饼是吧?”
戴临坊的双目盯着陆成看了好一好一会儿,终于散掉了内里的复杂情绪。
“好吧,先做事吧,我和你聊不通。”
“你回去和你媳妇儿慢慢聊吧。”戴临坊的语气略带鄙夷。
不是他鄙夷陆成的能力,是鄙夷陆成的认知,是鄙夷这个世道的不公。
就陆成这样的人,这样的认知储备,是怎么能有这种天资的?
老天不公!
然而,这些话,戴临坊是不配说的。
当着他的面,说过老天不公的人有太多太多,他是天赋不同的既得受益者。
陆成抿了抿嘴,平静相告:“那也要脚踏实地!~”
“不以临床为基础的课题,都是虚妄,你戴临坊都栽过,我一个陆成,算个毛线?”
“我比你多条命?”
“我比你更加支付不起沉没成本。”
“与人比可以心比天高,但与客观的东西斗,就只能脚踏实地。”
陆成摆明自己的态度。
你可以觉得我无知,但我的无知基于我的认知,我的选择,也同样基于我的认知。
你戴临坊想让我怎么做就怎么做?
开什么玩笑呢?
“对,飘飘然是无法脚踏实地的!~”
戴临坊见陆成坦诚得真实,自己也主动提告:“我的确是不够踏实,这是我的缺点,我的无知,我也认!~”
“不过我还没有媳妇儿!~”
“我都不知道可以找谁去谈……”戴临坊的声音幽幽,眼神也幽幽。
他看向陆成的目光,是羡慕的。
他的目光纯洁。
陆成知道,他羡慕的不是陆成的穆楠书,而是他自己的‘穆楠书’!
就那谢苑安,一个心安理得的躺平混子党,说得不好听点,就是安逸的二代。
不知道怎么的,就跑进了他心里去了。
然而,陆成也当然明白,自己可能不小心,闯到了谢苑安的心里。
可这也是陆成没办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