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沙西部喝了不少酒,对沙西部的人也没什么戒心,倒头就睡。
第二天,是被人从被窝里拎起来的。
两人还在懵逼中,就被提溜出了帐篷。
然后,他们就傻眼了。
帐外全是契丹人,披甲执锐,沙西部的人则全被控制住了。
乌尔骨被两个契丹士兵按着跪在地上,他身后不远处还有几个沙西部百姓的尸体,似乎是因为反抗被杀的。
一个身形高大,穿着华贵却并不繁琐的契丹壮汉走了出来,看着两人:“二位可认得我?”
丁老三甩了甩脑袋,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认得,你是北院大王耶律查剌。”
“大胆,竟敢直呼大王名讳。”昨天落荒而逃的李朔云,此时身穿全甲,指着两人耀武扬威。
啪!
下一秒,就被耶律查剌一鞭子抽在脸上,痛呼出声。
“本王让你说话了?”耶律查剌看着李朔云就来气。
几百人被对面两个人追着打,简直丢人。
盛长枫此时才回过神来,大呼:“什么?契丹人打过来了?”
耶律查剌看着两人笑道:“二位竟然敢在我北枢密院的地界和这些穷鬼一起喝得酩酊大醉。
看来,是把我北院当作南院那些软弱可欺之辈了吧?”
盛长枫说道:“大王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易州之战,大王坐视耶律罗睺大军被打败。现如今又在我面前说南院软弱可欺,倒是令人费解。”
他这些年一直在边陲和契丹人打交道,深知契丹人的性格。
尤其是这些北院的人,最看不起一遇到事情就吓得尿裤子的货色。
“好,你有种。”
果然,耶律查剌脸上露出赞赏:“虽然是汉人,但比南院那些喜欢掉书袋的人爽快。
听南院的人说,曹云汉是你姐夫。我有事请你帮忙,帮我给曹云汉带一封信。”
“哼!我大姐夫公务繁忙,没空见你。”盛长枫冷哼一声。
“别急着拒绝。”
耶律查剌拿出一封信,扔到盛长枫面前:“让他看看信,再决定见不见我。我认为,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只要我们合作,这小小的沙西部,就是送给他又如何?”
说着,挥了挥手:“放开他们。”
随即命人松开了盛长枫和丁老三,并归还了铠甲兵器。
“回去转告宣徽使,想要沙西部,就请拨冗一见。地方他定,带多少人都可以。”耶律查剌大笑着挥了挥手,所有契丹人立刻收了兵器。
面对汉人的时候,耶律查剌还是比较讲道理的。
毕竟,他嘴上虽然看不起耶律罗睺,但是耶律罗睺和南院军队的实力他还是知道的。
曹倬能打败耶律罗睺,自己多半也不是对手。
最重要的是,曹倬打仗,整个大周都是全力支持的。
而自己开战,南院不落井下石都算好的了。
就如同此前易州之战时,自己坐视耶律罗睺大败一样。
……
第二日清晨,沙西部发生的事情,就已经成了情报放在曹倬的面前了。
“不成器的东西。”曹倬叹了叹气。
要不是华兰和盛长柏一再请求,再加上盛长枫被发配之后确实也表现出了痛改前非的态度,他还真不愿意管盛长枫。
不过盛长枫好歹是沾亲带故的,镇辽军也需要一批年轻的汉人军官。
光靠在底层提拔,有些捉襟见肘。
毕竟现在不怎么打仗,也没什么军功可言。
常规的升迁提拔,都是以年为单位的,很难做到一批一批的发掘人才。
盛长枫是个比较合适的人选,他在厢军中混了几年,对厢军的各个阶层都有接触,能帮助曹倬发掘人才。
所谓的发掘人才,未必是要发掘那些顶尖猛将或者帅才,能够统领一伍、一什的基层军官,也是可以的。
这些人要么直接分配到基层做军官,要么通过选锋进入镇辽军。
“那宣徽使,咱们现在怎么办?”萧孝忠问道。
曹倬想了想:“怎么办?找几个弟兄,换上便装,随我体察民情去。”
“啊?拿沙西部那边呢?”萧孝忠连忙问道。
曹倬说道:“沙西部?先放着吧,反正耶律查剌又没抓他们两个,等他们回来让他们归队就是。”
“我是说,沙西部。”萧孝忠又说道。
曹倬看了看萧孝忠,没再说话。
沙西部的规模也就几千人,说实话统战价值没有那么大,
之所以曹倬要接触沙西部,单纯是为了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至于力量的大小,并不重要。
但现在北院大王耶律查剌介入了,性质就完全变了。
沙西部的价值如何,就成了个未知数。
往小了说,也就和原计划一样,成为曹倬统战计划的一部分。
但是往大了说,如果能够激怒耶律查剌,让他屠了沙西部,
那时,草原上的其他异族会怎么想?
自从萧绰改制之后,辽军就已经没有出现过直接屠灭一个部落的事情了。
这也是虽然契丹人一直压榨这些异族,但这些异族始终没有闹出大的乱子的原因。
哪怕是北院不愿意接受汉化的契丹人,实际上的文明程度也远高于以往的突厥、匈奴等游牧民族。
一个几千人的部落,如果能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耶律查剌直接屠灭,
草原上的异族恐怕会立刻人人自危,开始倒向曹倬这边。
不过这些想法,曹倬自然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更何况,他还没有真的下定决心,要不要这么做。
所以,他准备先实行拖字诀。
拖到自己做出决定那一刻,又或者拖到耶律查剌失去耐性,对沙西部动手那一刻。
总而言之,他现在的打算,是在蔚州的治所灵仙县,进行一次微服私访。
当然,倒也不是电视剧里麻子哥那种一个人跑出皇宫,一路装逼打脸泡妞的微服私访。
该有的护卫,一个都不会少,只不过会隐藏一下罢了。
曹倬穿着一身与寻常百姓无异的短褐,带着萧孝忠等几个心腹便来到了灵仙县的集市。
也得亏曹倬演技不错,每逢农忙时节为了表示官府劝课农桑,曹倬还会带头下地干活。
虽然只是做做样子,但曹倬也知道农民该是什么状态。
因此,带着一行人进入集市,倒也没有太引人注目。
“开市咯!!!!”
集市中心的高楼上,一个形似侏儒的男子,一边敲着鼓一边大喊着。
这是大周写进律法里的福利制度,对于这类有残疾在身的人群,官府会给他们安排工作。
手有问题的就会安排他们踩水车,脚不利索就安排一些手工活。
大周手工业随着商品经济而发达,手上的活计还真不少。
这种福利制度其实并非大周首创,要论明文的政策能够追溯到东汉时期。
当然了,政策看着挺美好的,但是能落实到什么地步,那就完全是看地方官员的良心了。
反正在河北西路,曹倬的治下,这项政策虽然不说毫无水分的落实,但也绝对不是面子工程。
随着开市的鼓声响起,大量的商贩和百姓涌入集市。
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曹倬走到一个摊贩面前,看着他的摊位上摆放着野山参、貂皮,全是辽东特产。
好在,被管制最严的海东青没有。
“客是外地来的吧。”那小贩开口说道。
曹倬一愣:“恁咋知道,我是南边来的。”
小贩笑着说道:“我在这儿摆摊都多少年了,街坊邻里都熟,要有个生人一眼就能瞧出来。”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摊子:“客要不看看,我这可都是地道的辽东特产,辈儿正宗。”
“辽东特产?你怎么一口幽州口音?”曹倬听着他这口音,有些懵逼。
小贩笑了笑:“虽说是辽东特产,但我也不能去辽东进货不是,那么老远,都是从幽州进的货。
不得不说,这契丹人是真黑呀。一张完整的貂皮,契丹人给女真人的是十个周元通宝,转手就卖三百个周元通宝。”
说着,他又露出自豪的笑容:“但是真别说,咱们这些南边去的汉人,因为去年曹宣徽老爷把他们打赢了,所以我们去二百个通宝就能买到。”
曹倬哑然失笑,他很想告诉这个小贩,二百个通宝也买贵了。
真定府的商会去进货,凭借市易司发的腰牌可以把价格压到一百个通宝以下。
“你在幽州还看到过女真人?”曹倬不动声色地问道。
小贩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叹息道:“唉,怪可怜的。城都不让进,只能在城外等着契丹人去收,而且稍有不慎就被抓起来做苦役。”
说着说着,小贩似乎打开了话匣子:“说起来,咱们以前的日子也不比他们好多少
要不是曹宣徽老爷打到这蔚州,就凭杨行远手底下那帮当兵的,那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啊。
还得是曹老爷来了,把那些个军爷搞的稀奇古怪的税都给废了,这日子才开始有盼头。”
曹倬听着眼前这小贩一个劲拍自己马屁,有些怀疑这货是不是看出自己的身份了。
“诶?客要不买一块貂皮回去做衣服试试?可暖和。”小贩笑眯眯的说道。
曹倬摆了摆手:“见笑了,没带多少钱。”
啪!
话音刚落,小贩直接一巴掌拍在曹倬手上:“不买别乱摸,弄坏了你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