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三刀。
或者准确地说,是在他已然受创的情况下,宋缺只用了数招,便将他彻底逼入了重伤之境。
可比起身上的伤,更让柳南浦心底发寒的,却是另外两个人。
他抬眼看去。
石之轩依旧站在原处,神情淡淡,像是根本没有出手的意思。
宋智同样未动,只是静静立在侧后,目光沉稳如水。
两人都没有动。
可正因如此,才更让人绝望。
因为柳南浦很清楚,他们不是不能动手,而是在等。
等他露出更大的破绽,等他在宋缺刀下彻底被压垮,等到他最后那口气也被磨尽之时,再从旁截断他所有生路。
他若继续和宋缺缠斗下去,哪怕能再撑几招,也绝不可能同时从宋缺、石之轩、宋智三人手底下活着离开。
想到这里,柳南浦的心一点一点沉入谷底。
他咳出一口血,缓缓站起身来,眼神阴沉得可怕。
宋缺持刀前行,步子不急不缓。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一点点压缩柳南浦的生路。
“怎么?”
宋缺声音冷淡。
“你方才的底气,便只剩这些?”
柳南浦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盯着宋缺,又看了看旁边始终不曾动作的石之轩与宋智,眼底终于浮现出一抹近乎决绝的厉色。
“好,好得很。”
“宋缺,今日这笔账,老夫记下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双手结印,十指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交叠在身前,紧接着,猛然一掌拍在自己小腹丹田之上。
“砰”
那一声闷响极沉。
仿佛不是拍在血肉之躯上,而像是拍开了某种被死死封住的闸门。
下一刻,柳南浦整个身躯猛然一震。
一股远比先前更加狂暴、更加危险的气息,自他体内骤然冲天而起。
原本已经虚弱下去的罡元波动,在这一刻竟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暴涨起来,宛若枯井之中陡然喷涌出滚烫岩浆,连周围空气都被冲击得层层扭曲。
柳南浦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继而又诡异地浮现出一层病态的赤红。
脖颈、太阳穴、双臂之上,道道青筋如虬龙般鼓起,皮肤之下仿佛有火在流动。
他整个人都开始轻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
而是身体在承受远超极限的力量时,不可避免的崩裂前兆。
一边的石之轩和智眸光微闪,宋缺则眸光一沉。
柳南浦缓缓抬起头来。
此时他的眼神,已经不像一个冷静的老牌高手,更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开始燃烧自己血肉魂魄的凶兽。
他咧了咧嘴,嘴角却还有血迹不断渗出。
“想留老夫——”
“那也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落下,柳南浦脚下地面轰然炸开。
整个人化作一道夹杂着血色气焰的残影,直扑宋缺而去!
宋缺没有半分迟疑,扬刀便斩。
只见刀锋一落,前方气流尽数崩裂,一道极凝练的刀芒带着无匹压迫横贯而下。
可这一次,柳南浦竟是不闪不避。
他双爪齐出,十指之上血色罡劲暴涨,连带着周遭天地之力都被强行扯乱,化作紊乱狂风绕身呼啸。
爪与刀再次碰撞,爆出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
而这一次,被震退的人,竟是宋缺。
只见宋缺足下山石碎裂,身形向后滑出两丈有余,手中长刀发出一声低沉震鸣,握刀的虎口竟都微微一麻。
柳南浦则借着那股反震之力,身形陡然一折,不再恋战,直接朝着侧面山林暴冲而去。
“拦住他!”
宋智低喝一声,率先掠出。
他双掌齐推,罡元如潮而出,前方空气竟被压缩成一道层层回旋的无形气壁,宛如一堵横亘山坡的墙,直截柳南浦去路。
可柳南浦眼中尽是狠色,速度不减反增。
“滚!”
他一爪轰出。
血色爪影瞬间撕裂空气,与那层回旋气壁正面碰撞。
“轰~”
巨响声中,那道气壁被生生撕开一道巨大裂口,宋智闷哼一声,身形不由自主向后退开。
几乎就在同时,石之轩也已闪身而至。
他并未与柳南浦硬拼蛮力,而是五指箕张,掌心之前黑白二气急速流转,形成一道不断塌缩又扩张的诡异气旋,迎着柳南浦侧身拍去。
这一掌若是拍实,纵然柳南浦此刻战力暴涨,也必要被拖住刹那。
然而柳南浦根本不顾代价。
他竟强行逆转周身气血,将更多力量灌入右臂之中,整条手臂上青筋毕露,皮肤都隐隐渗出血丝,随后悍然一爪迎上。
气旋崩散,乱流四炸。
石之轩衣袍猎猎,整个人飘然后退数丈,脚下连点,卸去冲击。
而柳南浦也借这一瞬间彻底冲出包围。
后方,宋缺已再度出刀。
刀芒裂空,直追柳南浦背后。
柳南浦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爪拍出,一道仓促凝聚的血色爪影迎上刀芒,在半空中轰然炸碎。
借着爆炸余波,他整个人再快数分。
然而,就在这时,柳南浦却完全没有察觉到,一缕淡金色的剑气在他的身后三寸位置凭空凝聚,紧接着,淡金色的剑气中多了一抹碧绿的色泽。
下一刻,这一缕剑气随着爆炸的余波直接没入柳南浦的体内。
但柳南浦整个人却丝毫没有展露出异样,借着周围气劲的余波,柳南浦身形如幽影一样快速的上前前方层层叠叠的山林之间。
枝叶震荡,林海翻浪。
不过转眼,那道身影便消失在岭南群山深处。
山坡上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尚未散尽的劲风,还在断木碎石之间盘旋呼啸。
几息后,四道身影缓缓自宋缺等人一开始藏身的林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