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脊之间缓缓吹过,卷起地上的碎叶与尘土,又掠过断裂的树桩、崩开的山石,发出一阵细碎而单调的沙沙声。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静。
柳南浦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脸色已然苍白了几分,唇角血迹未干,周身气息也明显紊乱了下来。
方才连番硬撼宋缺,又亲眼看着白山君等人尽数覆灭,即便他是大三合天人境的武者,此刻心神也已压抑到了极点。
而前方。
宋缺持刀而立,衣袍微动,目光冷得像山巅寒铁。
石之轩神情淡漠,双手垂落于袖间,整个人仿佛只是随意站在那里,可偏偏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机,却始终锁在柳南浦身上。
宋智立于侧后,呼吸平稳,脚步不丁不八,如守山之石,沉稳得几乎没有半点破绽。
三人分站三个方位,虽未刻意挪步,却已隐隐成势,将柳南浦所有退路尽数锁死。
一时间,这山岭间竟有种无形的压迫感缓缓弥漫开来。
片刻后,柳南浦咬了咬牙,声音发哑地开口道:
“几位这样,可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宋缺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平得没有半点起伏。
“你们之前对我宋家的人出手时,可曾想到这样做的后果?”
柳南浦话语一滞。
他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立刻说出反驳的话来。
片刻后,他目光扫过不远处白山君等人横陈于地的尸体,胸中怒意翻涌,最终却还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只沉声道:
“几个普通的下人,现在却换了白山君这么一个天人境高手,以及十几名武道高手。”
“阁下现在满意了?”
闻言,宋缺神情不变,只是冷冷地看着柳南浦,眼底没有丝毫松动。
那种冷漠,让柳南浦心头愈发发沉。
他哪里还能不明白?
宋缺根本没打算留手。
今日这一局,对方分明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连他也一并留在这岭南山中。
想到这里,柳南浦眼中寒意大盛,声音也随之沉了下去。
“宋家主,凡事太过,小心给你和宋家,招来灭顶之灾。”
宋缺手中长刀微抬,刀锋映着酉时斜阳,反出一抹凛冽刺目的寒光。
“有刀在手。”
“若是有麻烦上门,宋某自会以手中的刀,护住宋家。”
柳南浦面皮一抽,森然道:
“你可知老夫的身份?若是老夫出了事情,老夫可保证你宋家九族不保。”
宋缺闻言,竟是冷笑了一声。
那笑意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然。
下一瞬,他再不废话,长刀骤然扬起。
“嗡~”
刀起时,空气先鸣。
那并非单纯的破风之声,而像是四周天地之力在这一刻被刀意引动,山风、日光、山岭间尚未散尽的肃杀之气,尽数朝着那柄刀汇去。
宋缺脚下山石无声开裂。
一圈细密裂痕自他立足之处蔓延开来。
随后,他一步踏出。
那一步落下时,整片山坡像是都随之微微一沉。
柳南浦瞳孔收缩,周身罡元本能般运转而起,双臂一展,十指张开,指尖处灰青色罡劲吞吐不定,发出刺耳至极的裂空声。
下一刻,宋缺一刀斩落。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巧,就是自上而下,堂堂正正地压了下来。
可就是这样直来直去的一刀,刀锋所过之处,前方空气竟如幕布一般被生生切开,肉眼可见的气浪分向两侧卷去,连地上的碎石都被无形刀压震得弹起寸许。
柳南浦低喝一声,双爪交错上迎。
“轰~”
刀爪碰撞,巨响震山。
一道近乎透明的冲击波以二人为中心猛地炸开,沿途砂石、断枝、枯叶尽数被掀上半空,山坡上几棵本就摇摇欲坠的古树更是当场断裂。
柳南浦脚下地面瞬间塌陷,双腿直没入膝。
而宋缺手中长刀只是微微一颤,刀势竟不曾有半分停顿,顺势一转,再斩第二刀。
第二刀比第一刀更快。
刀光横空掠过,空气中拖出一道雪亮的白痕,尖锐爆鸣几乎是在刀锋临身之前便已刺入耳膜。
柳南浦方才硬接一刀,体内气血尚在翻腾,这时已来不及完全化去反震之力,只能强行拧身后撤,同时右爪猛然探出。
一只丈余大小的罡元巨爪瞬间成形,挡在身前。
“砰~”
刀芒与巨爪相撞。
那只看似凝实的巨爪只支撑了短短一瞬,便被宋缺这一刀从中剖开,化作大片紊乱气流炸散。
而柳南浦本人也被余势扫中,整个人踉跄后退,胸中一闷,嘴角顿时溢出一缕鲜血。
可宋缺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
第三刀已至。
这一刀尚未落下,柳南浦便已感觉到周身空气像是骤然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那不是单纯的刀压,而是宋缺将自身精气神与周遭天地大势合于一处后,形成的刀意封锁。
这便是宋缺最可怕的地方。
他的刀,越到后面越重,越到后面越霸道,像山岳倾覆,像大潮压顶,让人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柳南浦眼中凶光暴起,知道不能再退。
他猛地一咬舌尖,借着刺痛强提精神,双手十指同时扣拢,周身罡元疯狂向掌心汇聚,连带着附近气流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暴喝声中,他双爪猛然向前一撕。
“嗤啦~”
刺耳的裂空声瞬间拉长。
一道交叉而出的巨大爪痕呼啸而起,带着撕碎一切的锋意,悍然撞向宋缺第三刀。
可随着刀爪相碰,短瞬间的凝滞后,空中那爪痕中央骤然裂开一道口子,随即寸寸崩散。
残余刀势直压而下,在将柳南浦身前护体罡气击溃后,狠狠撞在柳南浦身上。
霎时间,柳南浦整个人如遭重锤,横飞出去,接连撞断两棵树后才重重落地,又沿着碎石坡滚出丈余远,方才勉强止住身形。
他单手撑地,刚一抬头便是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血色落在尘土之间,格外刺眼。
山风吹来,柳南浦披散的发丝微微扬起。
他喘息明显急促了许多,胸膛起伏不定,脸色也由先前的苍白转为一种失血般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