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t gå genom hamneni detöstliga landet,stränderna i väster.
-gå genom den mörka skogen?
在那盏虫灯发散的黯淡荧光中,四周褶皱的树皮墙壁依然笼罩于黑暗中——而也在这个时候,走在前面的老迈精灵,突然开始发出一些呓语般的嗫嚅声,而当那些嘶哑的词调逐渐清晰……当他用那几乎已经遗忘,而因此变得生僻的精灵语…颂出那些嘶哑而微弱的咏叹的时候……
穆也终于听出来,他似乎是在歌唱。
-städerna i söder, gyllene tornen.
-kullarna i norr,samma månsken vågar i vattnet……
……
沿着藤蔓编织而成的台阶,沿着前方的灯光,穆跟在伍德身后,在安静倾听的同时,他也在沉默地朝着母树的树冠层走去——
也许,老精灵真的已经迈入他漫长生命的终点,他已经无法自由驱动那些僵硬的,早已纤维化的关节……所以即使是很简单的动作,都需要费尽全力。
身为自然之子,他们迎接死亡的方式便是化作树珀,回归至起源之地——就像枯塌的树一样,凋落的花一样,把一切取自大地之物归还大地……
-vissnar och vissnar igen och sedan lämna nya frön.
-Om du grör igen kommer du att inleda en annan omgång av synder……
……
“不是说…精灵都是天生的艺术家吗?”
当柔软的藤蔓蔓延至终点,踩在一片新的平台上,穆轻声开口,打破那咏叹声结束后的寂静,再是很不给面子地找趣道,“不好听。”
“毕竟我也不年轻了。”
伍德一开始没有反驳,他知道自己像木头一样僵硬的喉咙,早已无法发出需要轻盈亦或空灵感支撑的精灵咏叹调,只是面对一个外族人的嘲讽,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地找了几句场面话,“要是再早个三年五年的,我要是在这里唱歌……就连光虫都会忘记扑打翅膀,然后从天上掉下来——呵。”
突然提起这些,老精灵的意识又陷入一阵恍惚,沿着虫灯的光芒,他在这片复杂的枝冠层间小心翼翼地摩挲前进,口中像是在不断呢喃着些什么,“黎还小一点的时候……嗯,是她还生活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好像经常陪她唱歌——只是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也可能没那么久?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学会…如果没学会就太可惜了,这可是我们家乡的曲子……”
在身旁喋喋不休的低语中,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的越过了这个行动缓慢的老人——他站在这片由树冠撑起的空间中央,看着周围那些从昏暗的枝杈间渗透出的微弱灵光,目光低垂而肃穆。
“这里是……”
他刚想扭头询问,却又被一道轻盈的鼓掌声打断……而下一秒,伍德沉闷的低语就在此响起来。
“我们的孵化所。”他这样说,接着,在声音熄灭之后,开始有光芒出没——
先是某丛枝杈深处亮起一缕幽蓝色的荧光,再下一秒,就好像被化学信号激活的神经网格,伴随一阵鸣翅的旋律,数都数不清的光辉开始汇聚而如潮汐般翻涌,直到它们照亮整层树冠……
此刻,留在湖畔的众人,都看见了那巨树之上亮起的冠层,幽蓝色的光芒仿佛将整片湖泊颠倒着投影至上方的岩壁,于是,这座溶洞都仿佛迎来了一场蔚蓝的白昼。
在此刻近乎蜇目的光线里,穆眯起眼睛,静静环视着周围。
到处都是光虫……在这个远离地表的地下溶洞——它们或许就是支持这株母树能够生长的光源,而在树冠之间的黑暗被驱逐之后,穆也终于能看到那些隐藏在其中的事物。
-那是一个个…茧。
穆呆滞地往前走了一步——光虫们随着他的步伐开始发散有规律的光芒,再是缓缓聚集在他目光聚焦的方位,直到将那个隐藏在枝叶之间的“茧”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它也许是茧,又或者说是“果实”……翠绿而柔软的皮膜包裹着那个形似胚胎之物,那些缠绕于表面的苍青色脉络,明明是植物的质感,却又仿佛血管一样不断收缩,鼓动,它源源不断地将生命力传输至茧的内部,映衬着那透明的表皮之下,似同婴儿心脏搏动般微弱而稚幼的呼吸与旋律。
周围蔓延至此的藤蔓,又像是襁褓一样将这个稚嫩弱小的东西保护起来——而穆……他看到了那抹孕育中的灵光。
“精…灵……”
他用干涩的声音吐出这两个字……而当他涣散的目光投向四周——就在那繁茂的枝叶之间,等待孵化的灵性像是果实一样悬挂在母树的树冠上,细数一下大概有近百个,所以到处都是他们平静而柔软的心跳声。
-精灵……是树上结出来的?
还没等到穆有时间细思,理性在这个瞬间就被迸溅的灵感掐灭,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陌生的,仿佛机械般撕裂的感知从他的心灵之间爆发——穆甚至无法反应过来它的来源,但却也能感受到那股刺透肌骨的冰冷。
“精灵……”穆蠕动着嘴唇,发出摇摇欲熄的低语。
此刻,一股近似压倒性的痛苦填满了他的器皿,那是仿佛命运般不可回避的悲哀——
穆只能呆在原地,他看着伍德用无比缓慢的动作,一步步走到他的身旁,再是毫无停留地越过对方,径直走向枝叶间翠绿而充盈着生机的树茧……
那个被包裹在襁褓的里的小家伙,选择用那稚嫩的心跳声回应着那个靠近自己的长辈——那个正从僵硬的脸上,努力咧出微笑的同族。
在穆有些发颤的注视下,伍德小心翼翼地将树皮一样粗糙的手掌,轻柔覆盖在那雏茧的表面——而保护着果实的藤蔓也在此刻为他让开道路。
“好乖…真乖。”
老精就这样用尽可能柔和的语气,克制着嗓音的嘶哑,那张如木雕般僵硬的脸上,已经无法呈现出自然的笑容,“已经这么大了……”
伍德那对被纤维化的树皮覆盖的瞳孔里,已经近乎无法再通行光——即使是穆也无法透过一棵树的轮廓,去窥探那躯壳深处,那近乎凝固成无机之物的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