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炭谷的外围一路深入的距离……漫长到有些出乎预料,即使尽可能避免了停泊,但要是把期间中途整顿也一起算进去的话,这段跨越环山、穿梭裂谷的旅程,花费了巡礼团接近四天的时间——不过,想到这里边没有华纳人的折跃技术支援,或许这样的赶路效率才是更符合直觉的进程。
炭谷的规模其实并不算很大,如果只计算直线距离,众人只是沿着天堑沙原与中陆“大断层”的边缘,行走了地图所示大概一指长的尺度,而用比例尺换算过来,大概也只有不到七十公里……
但实际上,这片布满了裂隙的大地并不存在所谓的直线行程——如果不是依靠石民花费数百年的经营,在裂谷之间搭建起的一条条索桥与悬梯,还有那些用锅炉应力驱动的升降装置……这个地方恐怕根本无法彼此连接成一个完整的“聚落”。
即使是以鹭鹰龙的超高机动性,巡礼团在通过一些偏僻区域的时候还是会遇到麻烦——而在这个期间,穆也是发现了一些不太乐观的情况:
至少在半年以前,也就是这一段荒芜期的开端,石民还会不留余力地去维护那些连接炭谷里外的“通道”,而那个时候,斯堪迪诺大聚落内部的联系不说是四通八达,但至少……负责分配物资的运输队能够在长老集会的指令下,在一周之内从里谷的任意一个角落出发,轻松抵达外围分布的任何一个小族落——途中可能不便,但也不会遇到太多阻碍。
不过现在……他们很可能已经无法再做到类似的事情了。
就巡礼团这一路的旅程下来,众人就已经遭遇了好几条“死路”——裂谷间朽坏的藤梯、断裂的索桥……那些失修的道路不知何时已经被废弃在原处,即使是擅长在极端环境行动的龙兽,也无法跨过那些完全没有任何攀力点的区域,所以也只能再想办法绕路走。
这样的景象让随行的奥沙都一度陷入沉默……作为第一守护猎团的学徒,驻守在炭谷边境的他已经很久没有返回过家园,而此刻在看见种种违背了印象的场景后,这个年轻猎人的心情从后来就一直很低落……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那些贤明的长老们,本该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通道的断开是一种很严重的“前兆”,它意味着这片破碎大地上原本连接着的锁链,正在以长老集会都无法预估的形式快速腐朽……并且,这种无形的恶化似乎不可被阻止。
——大聚落之所以能够成为石民在沙原唯一的家园,就是因为它是一个紧密相连的整体……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不安的人们像是报团取暖的小兽,在这片荒渺的大地上互相依靠而依存,以勇气和决心温暖彼此,再自漫长的贫瘠与拮据里孵化出信任和无私的标准……
荒芜之上,万类皆同胞,面对自然的苛刻与天敌的威胁,内部的消耗与背叛是绝路——因此,作为石民这只“小兽”的神经中枢,长老集会和众协会就是控制着大聚落的大脑和脊椎,而就像器官不会背叛身体一样,没有人会怀疑长老们的公正性,也没有人会去质疑猎人协会的执行力。
可本不应该出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即使是米米还有辛这两个懵懂的小孩子,此刻都能隐隐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不安,至于更加敏锐的奥沙和穆……他们其实早就有了接近的猜测,或者说无人希望预见的答案。
道路的失去维护与断裂,意味着在这片支离破碎的裂谷之上,已经有很多位于边缘的小型聚集地,失去了与里谷…甚至附近同胞的联系。
这种情况下,对那些专注“矿物”与“燃料”的生产,本身又极度依赖物资配给和交换的小部族而言,为他们输送养料,供给存续的动脉与血管,已经在某个节点无声断裂……
当一支族落自身缺乏重要资源产出,又与更上层的中枢断开联系之后,就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就像脱离人体循环的肢节会腐烂坏死,那些分布在裂谷边缘的不幸者,他们的家园从此沦陷成孤岛——在这轮荒芜期漫长而凝固的尺度下,他们甚至无法在第一时间搞清楚状况,也无法采取相应的自救措施……如果这样迟钝的反应一直持续到某个跨过阙值的节点,一切就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