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穆还是没忍心破坏孩子的期待。
他偷偷动用自己的灵光激活了两人手中的石片——米米拿着的是明燎符文,下一秒,感受到身体里凭空升起的热流,她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很快舒服地眯起眼睛,享受平日里很难体验到的温暖……而辛那边,他现在把石片举在嘴边,试图接住那股源源不断往外冒出的水流,如果不是因为制造物质需要的能量太多,导致符文内部秘质快速耗尽,他可能会生生把自己呛到。
而就算这样,看着那些没被及时接住而很快渗入地面的水源,辛脸上还是流露出一瞬的惋惜——毕竟看着珍贵的水从面前流走,对石民的刺激还是太大了。
不过很快,他就被眼前这块神奇的石片转移走注意力。
在孩子的观念里,一块能凭空产水的物品,它甚至已经无法被以“瑰宝”形容……这是真实的,此刻就显化在他们面前的神迹。
“好厉害!”
辛不自觉地轻呼出声,又把手中的符文仔细翻看数圈,仿佛想要将上面的形状刻入记忆,而一旁的米米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就在刚才亲自体验了这份力量之后,即使还只是孩子的年龄,他们却还是很快察觉到其对族人的意义……
荒芜期的沙原最匮乏的资源就是温度和水——如果这两个问题能被一块刻着文字的小石片解决,这样一来……或许很多事情都会变好起来。
“但是……很遗憾。”
就在这个时候,穆突然打断了两人的动作,他轻轻捏住那些石片,口中轻声道,“卢恩的力量来自其他的国度,它是我从海洋之外的世界带来的恩典——制造这些符文并不如你们想象中的简单,你们需要特殊的虔诚,还有……特别的工艺,总之,就算你们记住了上面的图案,也没办法在这里复刻……”
-这当然是临时找的理由,毕竟穆并不喜欢给人希望,再摧毁希望。
意识到无法掌控卢恩是石民整个群体的“特质”,就仿佛是某种烙印在种群底部的先天苦难——穆知道,就算教会他们这些文字对应的神秘力量,这些被囚禁在荒芜与贫瘠上的居民,也无法依靠自己使用这份力量。
“所以,抱歉。”
他面露苦笑,随即轻轻发力,把石片从两人手中抽了回来……不出所料的,小家伙们脸上的兴奋和喜悦瞬间就黯淡下去,尽管他们很懂事的没有做更多纠结,但也让穆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如果可以的话,或许该搞清楚石民这种并不寻常的特质,究竟源于何处——大家同是弥母的稚子,没道理只是生存在不同的国度,却有一方仿佛被放逐一样失去卢恩的庇护。
穆一直很不喜欢“没道理”的事情——就像他发自内心地厌恶所谓的命定……那片红池,它既然记录着一切历史中流淌过的起点、过程与结局,那么它便理所应当地须容纳一切可以被见证的“可能性”。
“我知道你们很需要这个。”他掂了掂手中的符文,调整了一下情绪后面朝米米和辛,笑着开口道,“给我一点时间,如果可以的话,我会试着找到……在这里复制卢恩力量的原理,总之,这片大地不会永远这么刻薄下去——如果它不愿自己改变,我会帮它改变的。”
-说完这句话,穆感觉自己的腰被一根手指用力捅了一下,想都不用想就是艾伊干的……应该是又在吐槽他满口跑火车,而且在这之前,这家伙就对他到处乱给承诺的行为表现出强烈的不满。
穆当然懒得理他,而眼前的两人,他们估计是没太听明白对方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只能懵懂地点了点头——而下一秒,米米突然想起些什么,犹豫着还是开了口,声音却像是自己对自己说话一样的轻细。
“唔……我还是想问一下。”小姑娘弱气道,“你说你来自其他的……离我们这里很远很远的世界,对吧?”
“嗯。”穆歪了一下头,而米米又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着语言,“我知道在天堑沙原的外边还有其他人类的大聚落……就比如北方,那里是一个叫冰雾断崖的地方,生活着和我们一样的族群——我们的调查猎团曾抵达过那里,而且还和他们的‘长老集会’取得了联系。”
“听大人说,那个地方和炭谷一样,毕竟到处都是断裂的崖壁,沟壑……但那里比沙原还要冷,就算穿着最厚重的衣服都几乎无法行动,在荒芜期的极夜,更是连血管都能被冻僵……不过,那里不怎么缺水——或许是曾经有过大面积的含水岩层,断崖的地表被冻结的冰晶覆盖着……所以只要能升起火,至少不会缺水喝。”
-这鬼地方听起来也没比沙原好到哪里去。
“嗯……”此时此刻,穆很耐心地倾听着,他现在还不太能知道米米想要表达什么……但却还是有一种很难描述的预感。
表情带着迷茫的少女继续呢喃着,她开始不自觉地回忆自己曾在不经意间萌发的“直觉”,就好像小孩子会做的噩梦一样……
“我之前有一天,突然想到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也许是因为前一天晚上不小心听见了长老们的谈话——我听到,负责观测季节周期的调查猎团,传回了与以前都不同的日志。那些走得很远的大师猎人们,他们有的已经抵达了这片大地的边境,却还是发回警告说……说什么没有发现这次荒芜期结束的任何预兆……”
米米用有些混乱的语序,重复着这段让她感到深深不安的知觉,“在这次调查任务之前,大家也经历过许多次季节的循环——记录中,最久的荒芜期足足持续了大半年,大地枯寂到连天上的云菌都成片死去……地表冷到像是疯了,连挤满了人的洞窟最深处都无法留存一丝温度。”
“那一次,是长老集会依靠着奔火祭典的余烬才挺过了荒芜,但即使是那一次恐怖的灾难,在季节发生更变之前也会有充足的预兆……就算情况不同,至少也不会到调查猎团发现不了的程度。”
“……”
此时,应该是理解了自己的姐姐要说什么,辛似乎也莫名地紧张起来,他的瞳孔有些微微发颤。
与此同时,米米带上些躁动的声音继续响起,“在你来这里之前,这场荒芜期已经持续了五个月——按照经验来说,它应该快要结束了……但我总是有点害怕,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我听长老说,如果这片大地衰败到不再能承载我们,那么我们就只能逃跑…但我想不到有什么地方可以去,沙原,还有断崖……到处好像都是一个样子……如果要逃走,我们又该去哪个方向。”
说到这里,穆差不多也察觉了两人想要传达的愿望……顿时感觉有点头疼,但还没来得及反应,米米带着不明期待的声音便传入他的耳畔——
“所以,我想问你……”
她轻声细语,“你的家乡是什么样子的?那存在在海洋之外的世界……和我们现在脚下的这片大地,有什么不同吗?”
-确实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