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对于一个尚未建立起完整工业体系的文明而言,别说“瘫痪”一类硬性损伤,仅是伤口裸露引起的感染就几乎是致命的。
病痛的审判残酷而苛责,即使在条件稍好一些的中庭,情况也总是类似的:区别是石民更难通过自然获取到有用的药性植物……也因此,除去依靠人体的自愈能力,他们对绝大部分疾病都无可奈何。
通常,人们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自己不要在日常生活中生病或者受伤,但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让人经历痛苦的是极端的自然环境,还有野兽的利爪还是尖牙……那些怪物,它们为了适应残酷的生存竞争同样无所不用其极:弱小的生命专精躲藏,而强大的物种则进化出更加晦涩而危险的力量。
与它们外表上狰狞的形象不符,大部分飞龙种对利爪的利用都不怎么到位,相反,它们生长在尾部尖刺通常带有剧毒,而这其实是它们最主要的武器,硬要比喻的话就像是蜜蜂或是毒蝎……而陆行种则会有特殊的嗉囊储存毒雾或是硫磺火,它们喜欢用喷吐的手段反制爪子够不到的距离——这里面最“轻”的一道攻击,都是一个成年人类无法抵抗的力量。
假如身体受损,那能不能挺过去就得依靠运气:通常,每年因为受伤而死的猎人,要比在狩猎中直接死亡的猎人多出将近十倍。
而也正因如此,刚刚呈现出来的那股力量才会此般令人印象深刻——等姐弟俩缓缓摆脱了恢复健康的狂喜之后,他们看向穆的眼神已经变了,至少不再有敌意,而是逐渐变得纯粹的崇拜和尊敬。
尽管目前还没有搞清这位客人的来意,但他们已经自行脑补了很多东西。
-在两人尚未成熟的眼界中,平时聚落里负责照顾伤员的医师就已经算作神圣的职责……而能让人片刻间恢复健康的神迹,更是处在理解之外的力量——而这也不妨碍他们将其当成是跨越海洋的死境,最终抵达此地的神之使徒。
“你真的是来自远方的朝圣者!”
很少和陌生人交流的小家伙们,也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要介绍自己,而在简单说出两人的名字之后,他们好奇地看向面前金发的“神使”,期待地等待着他接下去的回应。
“嗯……”
穆很快就察觉到自己在姐弟俩眼中的地位飞速拔高,犹豫片刻后,他蹲下来揉了揉两人的小脑袋,柔声开口道,“我是穆,负责指引这支巡礼船团的圣徒,你们愿意的话喊我名字就可以,或者直接叫哥也行……”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不久前,我们跨越了浮海,从另一片国度来到这里——抱歉,我或许不太懂得‘国度’这个词在这里的语境里该如何表达……毕竟你们还从未定义过类似的概念……它对你们来说太遥远了,所以我只能说自己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也希望你们能理解我……”
穆向来很擅长和小孩子相处,虽然现在不是大号那只无害的狐狸形象,但应该还是很够用的,“不过看起来……我们刚才已经解除了误会,对吗?”
他再次露出一个极具亲和力的微笑,这一次,米米和辛都已经彻底放下了对他的戒备,连带着话匣子也被打开了。
“穆哥,你是怎么治好阿姐的?”任何环境下长大的人类幼崽,在爆发好奇心的时候总会有些麻烦,幸好辛和米米算是其中比较懂事的一类……他们抛出一个问题之后只会眼巴巴地等待回应,这让穆的心情不错,顺便耐心也还算充足。
不过,在听到这样的问题时,他还是很自然地想起一些特别的事情。
“你们认识这个吗?”
从腰间翻找了一番,穆提溜起来一块小小的石片——这是很早就带在身上的便携卢恩符文,像是榆民,还有他现在的随行者身边基本人手好几块,这些符文通常都是最基础的格式,和华纳人那种高级神秘语言当然不能比。
因为材料还有制作技艺的限制,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块上边通常只刻一个“卢恩字符”,不然不好做“力量并联”……所以这些符文大部分都只有一项功能,比如kenaz延伸出的“明燎符文”,laguz的“造水符文”,还有algiz的“引路符文”。
这些小而精巧的文字,在米德加德的意义颇为重大——它们是神秘力量最基础的延展模块,也是帮助中庭人战胜野兽,建立文明,赢得大地霸权的荣光之证。
而穆现在把它拿出来,也是想看看中庭神秘力量的象征在约顿海姆是否有影响力……毕竟这些文字的起源对正午历的生命而言至今成谜,连他自己都很好奇这些“空降”的神秘语言是自何而生,又是在哪些地方被使用着。
“这是……”
在看到卢恩符文的瞬间,米米和辛很快就有了异样的变化——他们呆呆地看着这些怪异而扭曲的文字,表情像是在回忆……却又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穆见状眯了眯眼睛。
这明显是见过类似东西的反应……但貌似是因为这些文字留给他们的印象不算深刻,又和平时的高压生活没什么联系,所以他俩目前不太能记起来。
-小孩子记性这么差怎么能行呢。
随着那只浅蓝的瞳孔深处绽放微光,白喙的力量激发着面前灵性追忆的本能……也就是下一秒,辛如梦初醒地喃喃出声。
“我记得这些形状,是在哪里看到过,好像在长老集会——”
他从记忆的角落里找出过去曾远远瞟见过几眼的痕迹……连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记忆力有这么好,“就在奔火祭典上,那些熔炉还有锻造台边上就有地方刻着这些纹理……哦,我以为是普通的装饰花纹。”
回忆结束之后,少年好奇地看向穆手中的那块小石片……对他而言,这是来自异乡的神明使徒出示给他看的“瑰宝”,所以辛又很奇怪为什么自己的记忆里有与其吻合的东西。
“你们的文明里果然有卢恩文字……”
穆并没有感到惊讶,毕竟这些神秘语言在正午的分布极广——连华纳人用的程序都是其更高级的延展,它能在约顿海姆留有影响力并不奇怪。
-但这就很奇怪了。
他歪了一下头……露出一丝不被觉察的困惑——在和石民正式接触之前,他也已经见过不少这片国度上的“野兽”……也就是对方语境里的“龙种/怪物”。
作为同属荒芜大地上的生命,石民与那些丑陋狰狞的存在进行着堪称惨烈的生存竞争,不同于中庭的早已取胜……这里的“胜负”目前尚未清晰,甚至就连人类居住的大聚落,都是依靠着裂谷环境的庇护,才能在这片荒野上延续下来。
那些强壮的,吞噬着枯瘠大地深处养分而成熟的怪物……它们确实拥有人类无法匹敌的血肉、利爪、剧毒——但就穆自己打了几只的体验下来,它们强大,但又不够“强大”。
前一个强大是对弱小的人类而言:即使是温顺的植食龙,它们的肉体力量也不是一个普通成年人能够抗衡的……而石民使用的日常粗制工具,甚至没办法破开它们最外层的甲壳,必须有有多个成人的配合才能将其捕获。
-但说白了,也只有这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