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这种不务正业的问题,都是找小孩子问更容易出结果,在大人都忙着筹划过冬的时候,也就只有希文和他的那群同伴,会去关注湖里有没有鱼。
“有,但是很少。”
金发少年虽然赌气,但还是无奈答道,“我之前一下午都没看见一只,但喀迈斯家的孩子弄到过,也可能是从河里抓了条来骗我……”
-毕竟是火山运动形成的地貌,有鱼就已经很离谱了……穆这样想道。
而就在此刻放松闲聊的时候,背上一直安安静静的少女,突然用手轻轻掐了掐他的肩膀。
“……”
穆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虽然凡人的感知无法触及身后已经远离的密林背面,但那里正在发出的巨大动静,对于摩尔迦娜并不算一个秘密。
“我会处理好一切……等会再告诉老爹。”他在姐姐耳边这样轻声道——就在狩猎队先前停留,并一直回家的路途上,咕咕已经杀疯了。
根据传回来的讯息,不粗略估计,就刚才不到一个小时,已经有超过三位数的‘生物菌床’在森林的深处死去,中间甚至不缺乏比刚才那头巨熊更庞大的个体。
生命不断消逝的哀嚎声,让敏锐的少女感到不安……就连穆自己心头都升起凝重。
-怎么会有这么多……
甚至最近的腐化之兽,都已经靠近到距离部落不足五英里的区域——事端的恶化速度要超出想象。
“雾之国……还有毒龙。”
努力将这些烦恼暂时抛之脑后——穆现在还无法处理异变的根源,就像他还需要进一步探索这个世界一样。
也就在这个时候,队伍的速度开始慢下来。
“到了。”老霍顿在另一边轻喃着。
——即使是恩布拉人自己,每次外出归家,都会升起一种无与伦比的自豪与满足。
-因为这片似人间伊甸的,被树之长兄与母之慈爱包裹着的天地,便是属于我们的国度。
顺着一条用脚印踩踏而成的小径继续向前,随着海拔的降低,还未冻结的流泉从并不陡峭的断崖处流淌,截齐洼地与山脉的界限,已经在这片广袤的山峦之间模糊不清——
恩布拉人肆意挑选着最平坦的土地,最富饶的的岩壤……不远的前方,就是榆树之民们花费了半年的心血,搭建而成的家园。
那是一排排用木头和兽皮搭成的屋子,每一节树桩都被紧紧的固定在土壤的深处,仿佛要把人与自然的血肉联系在一起,将人与树的灵魂捆绑于一处——不远处,布满了散落在平地上的篝火,散发着浓厚的原始气息。
虽不如臃肿的巢壮观,却莫名显得温馨。
就在面前,还剩下不超过两里路——仿佛都能闻到那近在咫尺的炊烟味。
穆轻轻踮脚,跨过一条三指宽的溪流……它源头的冰川或许就快要被彻底冻结了,等熬过这个冬天,想必这条不太精神的小家伙,就能化作这以待土壤的生命之源。
他像只灵活的鹿,一个小跳,又是越过一截光滑的,刚从边缘生出绿意的树桩。
越来越近了……
穆想道。
Embla(榆)部落的规模不大——这是自己那个主祭父亲,还有族长统计之后的说法。
大概是新搬来的原因,虽然附近的土地肥沃,又紧挨河流,但恩布拉人还没有与这片山脉中的世界建立起什么深厚的羁绊……第一茬从平原带来的种子没能适应安瓦格林群峦的海拔与气候,所以也就没能顺利的从土里冒出来。
但所幸——虽然农事失利,但猎人们强壮的筋肉未曾疏忽锻炼……林中丰富的肉食填饱了一千四百个榆之子民的肚囊,而只要等待一个新春,用犁与火烧的方式筛选本地的一批优质穗种,另一种饱腹的方式,便可以从人们的新家萌芽。
穆经过外围的简易伐木站,还有那些守望着森林边缘的猎人小屋,与对着自己打招呼的族人致以微笑——他慢下步子,静静观察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高大的乔木是大母的长子,永恒守望这片原始的土地——从这带路开始,空气中弥漫着松檀木的清香,于繁荣国度中价值千金的贵重木料,在这片或许比文明历都还古老的森林里,也和那些搭建房梁的木材、烧火的木柴,并没有多几分的区别。
整个部落充满了原始而旺盛的生命力,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感到与自然的紧密相连。在这里,人们无需为外界的纷扰所困扰,他们与孕养万类的大母和谐共存,享受着独属的宁静。
又是五分钟的脚程,森林此刻已经褪去踪影,人类活动过的痕迹开始占据更多的范围:穆在跨过那条分割文明与自然的木栅栏前,最后又依依不舍的看向身后的风景——
金虹相间的余晖洒在雪松林的尽头,雪峰漫反射而成的银白光芒,与森林深处那抹对抗着冬之节的深绿浪潮交汇,编织织出一片神秘的色彩。
-自然在时节中更替,而无论春冬,每棵树都将最有活力的枝杈朝着靠近光的方向伸出去。
千载以来始终如此。
千载以来始终如此……?
“……”下一秒,穆眯了眯眼睛。
他看着那道依然蛰目,悬挂在碧蓝晴空正中的蜡白之日,还有那道不知何时突兀出现的,从天空的边缘朝内拉拢,像是有什么巨物在天穹之外缓缓闭合,一点点把向下的光缓缓遮蔽的违和黑边。
整片天空……仿佛是在失真的滤镜切换下,从“午时”的明亮,转变为“夜晚”的昏黑。
“那是什么?”
他对着自己发问,希望“穆”的记忆能够做出应有的解答。
【?】
但很可惜,属于穆的灵性沉默着,他无法理解外来者的困惑——就像有人对着你问“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一样”,第一时间无从理喻。
于是“穆”只能这样回答他:
‘那是黄昏。’
他的常识这样说:
‘白天结束后,不就是夜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