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路的经历并不称得上顺利,但狩猎队还是以胜利的姿态踏上了返程的道路。
走在队伍最后的……依然是慢慢吞吞的穆——这位新生的神木祭司刚才险些被狂热的众人举着扛回家,好不容易找到些清静的时候,依然和以前一样,总是喜欢一个人孤僻的待在某个角落。
不过这次路上,穆肩上还多了个人——赤发的少女安安静静的趴在他背上……之前猎熊的时候,摩尔迦娜的鞋子在不讲道理的巨力下碎掉了。
显然,并不忍心看自己这个不太会表达情绪的姐姐,负着比人还大一圈的背包,赤着脚在雪地上走路的样子,穆也是顺手小姑娘抗到背上……
当然,后者也没表现出反对的意思。
-很轻。
他眨眨眼睛。
总之,这细胳膊细腿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三脚踹死一头比房子还大的熊……
就在旁边,霍顿就走在队伍的靠外一侧——这次轮到老家伙来拿那包沉不拉几的骨架,这也是他自己要求的,毕竟在经历了一次【枯荣之替】的巫法后,闲不下来的猎人便急匆匆的就开始适应重获新生的身体。
“真了不起……不愧是伊赛氏。”
在一系列死里逃生的险境以后,老霍顿也是终于打开了话匣子,这個见多识广的老猎人,同样对摩尔迦娜在狩猎中的非人表现啧啧称奇,却只能把这一切归到了血统的神圣。
“就算是传说中的巨人种,或许也不会比这更夸张了。”
“巨人吗……”
穆抽空瞥了一眼这个老头……看样子确实是不知道更多的实情,也只能随意笑了笑。
其实,连身为家人的“穆”,此前都不知晓自己这个便宜姐姐这么厉害——在日常生活里,少女或多或少也有展现过“怪力”的特质,否则大家也不会让她拿这么沉的背包。
但像是今天这样的表现,还是有些超模了。
“力量”与“战斗能力”并不能完全画等号……更何况,这同样是摩尔迦娜第一次离家,跟着狩猎队外出“长长见识”——此前完全没有战斗经验的她,却又能够如此完美的使用好自己的力量,这连身经百战的老猎人都找不出原因。
你要说什么血统能让人在娘胎里就学会施力姿态,加上空中借力的高级技巧——呃……对人类的幼崽来说,这还是太过抽象了。
赛亚人可能能做到。
而至少同样挂着“伊赛氏”的穆,并没有这样的本事——在艾伊没来之前,原身这位祭司之子虽然在部族里饱受照顾,但并未表现出什么超出认知的能力……大家此前宠溺他,却直到今天才真正开始尊敬他。
因此,真正特殊的,是“摩尔迦娜”。
不过……
-巨人吗?
穆陷入沉思。
刚才,老霍顿的一句无心之言……其实吸引到穆的部分注意力:在恩布拉人的认识里,除了人类与诸神,这片广袤的世界也有着其他族类存在的痕迹——就像是居住在中庭以外,只要跨越无垠浮海便能寻到的“精灵”与“矮人”。
这两个种族,可不是神话范畴的概念,就在恩布拉人此前接触过的大型人类国度里,就有着精灵与矮人生活的烙印,他们是同样拥有拥有高贵智性的生命,与人类的地位近似。
但巨人不是。
他们是与“诸神”处在同一语境中的“神话生命”——假如生活在那上层神乡的神明,是一切美好与崇高的象征……那么巨人,这些同样掌握着可怖力量的存在,便是与神圣背对的“邪恶”,是自世界诞生以来,诸神们最初的宿敌。
在中庭漫长的文明历中,无数在人类国度里流传着的神话经传,都在加深着这份虚无的印象:巨人强大而暴虐,他们无时无刻都在企图着神乡的陨落,丰饶的破灭,妄想将一切拖入无尽的沦陷与深渊。
将一份力量形容为巨人之力,要么就是强调它的极端强大,要么就是形容其邪恶——老霍顿的意思当然是出于前者,虽然在大部分时候……这些用词都是要进行“避嫌”的。
不过,除了巨人,连穆自己都想不到更多词汇来描述的少女特质——毕竟纯粹的肉体素质并不是人类的强项,卢恩符文里倒是有一些魔法可以强化力量,但这都不适用于摩尔迦娜。
-有意思……
穆勾了勾嘴角,他觉得自己那个平时神神叨叨的老爹,肯定对他隐瞒了很多关于这个姐姐的事情。
至少在出生上。
虽然记忆里对“母亲”的印象不深,可按照常识来判断,发色不同勉强可以归于隐形性征或者基因突变……但同一个娘胎里,显然不能同时出现普通人类和神代人类。
-还是回去问问家里的老头吧。
一边胡思乱想,脚下的步伐也出奇的轻快——在士气加持下,原本起码要一个小时的返程道路,提前了十多分钟便抵达终点。
一个“健康”世界应当有的风景,此刻被一双贪婪的眼眸舔食着:
无边无际的雪松林在面前横兀截断,没了那些高大乔木的遮挡,被圈禁的视线宽阔起来,远处洁白的雪峰终于可以被完整的览见——镀银的底色无论在何时都显得肃穆高贵,这让穆想起雪白的石膏,剔透的宝钻……但又要比那些无机物更加富有生命力。
“真漂亮……”他感慨。
发自心声的。
-这是太过久违的,在疯嚣的背景音里几乎让人要彻底遗忘的【美】,这让他更加坚定——要保住这重摇摇欲坠的池中国度。
穆观察着周围,再前方就是恩布拉人的聚集地,也就是榆族的新家。
这个时代的底色,还没发达到可以让人类彻底统治自然的境界——虽不知道在高原之外的文明处在哪个阶段,但至少在恩布拉人的观念里,朴质的自然论依然占据着上风,因此这个地方,几乎没有被人造物大肆改造的痕迹。
而为了防止一些小野兽的侵扰,部落的选址下了大心思——在前边那个山间小盆洼的上游处,背靠一条冰川河的缘畔,用一圈并不算显眼的木栅栏做了隔离。
现在是枯水期,水流一日比一日小,再过不久,部落外围的那些周长通常不到半英里的碎湖也都会结上冰层,到时候……沿着那圈低矮灌木的湖边植层行走,就不用再担心掉进去。
“记不记得,你刚来的第一个月就掉进去两次……”这是老霍顿在调侃一旁的希文——男孩吐了吐舌头,发出几声欠揍的笑声。
所以穆也是很不客气的一个手刀砍在这家伙的头顶——后者也是完全不敢抱怨,只能用可怜巴巴的眼神试图找人告状。
不过他显然找不到那个人选——欺负小孩子让某些天性恶劣的家伙心生愉悦,穆一边把背上的摩尔迦娜扶得更稳当一点,一边好奇的问希文。
“那些湖里有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