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惜,即使穆将绘涂在记忆白板上的知识全部阅览一遍,对于这个问题也没有任何头绪。
初来乍到新世界,怀揣的困惑没有减少,反而还增多了……
他有点头疼,但也抱有新的期待。
-这或许就是探索的意义?
不过,穆还是很快就放弃了“直接A过去看看boss长啥样”的想法——为了保留这段历史中的事相,他不能做太多悖于“人设”的行动,就算是暗中操作,也得确保不动摇自己在外人眼中的印象。
像是在人前解放力量一类的举动,也需要一个合理的环节来支持剧本的完成度,这样一来,这一幕由秘史支撑着的舞台才能和谐的运行下去。
否则,“穆”所见证过的片段……都会在顷刻的失衡间崩塌。
艾伊原本不在乎这些的,但在不久前受到“家人”的触动之后……关于这几乎等同于真实的一切,他突然有了一些新的,或许会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对这处寄存了一整个时代的树上国度,如果能够完整的将其留存,或许能够成为他立足于红池深处的一个锚点……也说不准。
-完美主义者不做全收集,死了得了。
穆很快就把一开始定下的探索方针:“先探探路”抛在脑后,顺便也是干脆利落的解决了自己的内耗——瞥了一眼身旁还在发呆的希文,他笑着拍了拍这家伙的脑袋。
“还不赶紧去看看大家的情况……”
希文一個激灵,挣开穆的胳膊就往狩猎队的方向冲过去——后者轻叹一声,满脸惆怅的摇了摇地上那个巨型背包,最后还是选择把它留在原地。
当然不是因为拿不动,即使大部分秘术都被禁用,但力量强化这一类的基础术式……原理简单到根本都不需要编译,所以这玩意对他来说也不算重。
只不过怪力少女有一个就够了,自己再钻出来显眼球就有些不太妥当。
就跟在希文后边,穆也迈开步子往湖畔小跑过去——刚结束的猎场中央,即使是老练的猎人,大多都惊魂未定。
更多的震撼……不是因为那头野兽。
借着自己瘦削的身形,穆很容易就从围成一圈的人群边缘挤了进去——被包围在中间的是“惨不忍睹”的狩猎现场,横兀在空地上的可怖巨兽,即使死去的样子也让人毛骨悚然,却也已经没了几分钟前的暴戾姿态,从脑袋到肩膀的小半边身体,都在刚才恐怖的攻击支离破碎。
穆嘴角崴了一下……
场面不能说是血肉模糊……因为空气里直到现在还弥漫着毛毛雨一样细密的血雾——猎物的半个脑袋,一条前腿,再加上侧边近半的脊椎,全都“挥发”了,就连暴露在外的,远离“踢击中心”的血肉和骨头都呈现着烧却的焦炭状。
路过坑坑洼洼的湖边——穆默不作声的瞥了一眼脚下的痕迹:从稳固的土壤为起点,如蛛网般蔓延扩散的裂痕清晰可见,隐隐像是一个类似“弹孔”的大坑。
这里是摩尔迦娜借力的地面……
-果然。不管看几遍都觉得夸张。
穆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的看向静静站在血泊正中的身影——红发的少女被静默的人群包围着,稚嫩小脸上的表情依然生硬冰冷,沐浴着狰狞的血肉桂冠,她却没有外表的那般鲜艳……反而充满了,像是迷茫一类的情绪。
穆皱了皱眉,环视一圈周围的人群——即使是狩猎队里身经百战的成年人,此刻也都处在失神中,这不是一种恶意,而是生物在面对无法理喻的力量前,那份无法掩弥的错愕与恐惧。
所以金发的青年想了想,亲自举起了双臂,发出一声撕破寂静的高呼:
“Ne!AnKaLa——”
这是恩布拉人祭祀与祷告时候使用的【榆语】,意为喝彩、祝福、传颂荣誉……
在穆的带动下,凝固的气氛瞬间便有了复苏的征兆,下个瞬间,被压抑了许久的欢呼与喝彩终于在队伍里重新响起——
“Ankala!”
战胜强敌的喜悦是无法作假的,在第一时间的恐惧被填平之后,爆发的骄傲和欢畅几乎要把湖泊蒸干——榆树的子民就是这样朴实的族落,他们即使无法理解一份力量的本质,但只要知晓站在人们前方的是“伊赛氏”的长姊,敬畏便会转化成敬仰。
不过,在庆祝之前,还有需要处理的事情。
穆绕开人群,径直走向盘坐在原地的老霍顿。
“霍顿叔叔。”
除了老人自己,希文也背对着众人站在老霍顿边上——随着穆的靠近,小家伙的肩膀猛地沉了一下,并不成熟的哽咽压抑着哭腔,死死揪住来人的衣袖,再是沉默下去,一声不吭。
穆拍拍他的肩膀,示意希文让开,自己当着两人的面席地坐下,小心翼翼地掀开那身随意披在肩头的长袄,露出狰狞的,不忍直视的伤口。
老人几分钟前横虬魁梧的肉体,此刻已经如失水的枯藤般干瘪——从左肩到右腹的位置,突兀的撕开一道渊面,森白的碎骨茬子粉碎在枯萎的血肉深处,只剩一丝可怜兮兮的皮肉作为连接。
铿锵的心跳声前所未有的衰弱,在悲鸣的旋律里一点点低垂,指向死亡的方向——穆叹了口气,先前被心之搏动掩盖的“告死气味”,在这个瞬间汹涌到极致……白喙的视角里凭空降下黑雨,焦烬似雪片般一层层覆盖在老霍顿的皮肤之上,即将掩去摇摇欲坠的生机。
“老了还喜欢逞能……不如把机会让给我们这些年轻人哟。”
像是知道这个老人要说什么,穆轻笑着抢先开口,把霍顿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哼哼……”
不过。这个重体面的老头还是没忍住开口,他眼神不善的,用浑浊的瞳孔瞥了穆一眼,从胸腔里发出被大力挤压般不太自然的动静——穆瞥了几眼这家伙的伤势,肺叶似乎只剩下一半,幸亏气管还连着。
“谁不知道……换老子年轻个十岁来,哈,一头畜生而已,又不是没猎过……”
稍微有点发白的血沫子从老霍顿的嘴角涌出来,又被他瞬间用还能动弹的手臂擦掉——这个时候,就算是再迟钝的猎人也反应过来近在咫尺的死亡,几秒前的欢呼声几乎是在瞬间熄灭。
众人悄无声息的聚拢过来。
“……”老霍顿张了张嘴,神色里是莫名的懊悔,似乎是在为自己打扰了大家的庆祝而心有不甘,他想发火,但被搏动之心榨干的气力似乎也不再有这份余裕,最后也只能从嘴角挤出几个不算大声的字眼。
“Kapu!(榆民脏话:妈的)。”
魁梧的身躯向着巨熊尸体的阴影中倒下去,擂鼓手在力竭的尽头,已经尽可能把生命溶解成了时间,却还是抵抗不住岁月与伤痕的腐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