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一下,回大隋,与白山君他们汇合。”
两人闻言,当即抱拳。
“属下遵命。”
与此同时。
就在这西岳酒楼内另一间雅阁内。
透入窗内昏黄的斜阳恰好将房中三人的面容映得清楚。
顾少安坐在主位,神情从容。
泥菩萨依旧穿着那一身洗得发旧的灰袍,半眯着眼,像是在闭目养神。
而孙白发则坐在一旁,手里捏着那根老旧旱烟杆,指节轻轻敲着桌沿,发出极细微的笃笃声。
方才柳南浦那边的动静,显然也早已落入了几人掌握之中。
沉默片刻后,顾少安抬起眼,目光落在孙白发身上。
“唐门那边,没有收到消息?”
孙白发摇了摇头,嘴角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
“收到了,那家伙找上第一间唐门旗下铺子出示了天机门的信物后,当天晚上消息便已经送到了唐震手里。”
他说到这里,慢悠悠吸了一口旱烟,待烟气吐出,方才继续道:
“不过唐震那小子倒也算聪明。”
“拿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便没往下传,而是直接带着东西来见了我。”
听到这话,顾少安不由轻轻笑了笑。
“看样子,唐震这边,是真的不打算继续跟着大夏皇朝了。”
孙白发闻言,神色倒是极为平淡。
“若换作是我,知晓了天机门在大夏皇朝那边的处境,我也不敢再继续替他们卖命。”
“毕竟替那样一个皇朝做事,今日能用你,明日就能囚你,后日说不准还要灭你满门。”
“更何况,唐门也不是傻子,真要到了未来出事的时候,大不了化整为零,散入江湖便是。”
“没了天机门门主那样的人物坐镇,大夏皇朝便是想找,也未必真能把他们从九州这么大的地方里一个个翻出来。”
说到这里,孙白发顿了顿,神情也多了几分复杂。
“再者说了,他们毕竟已在九州这片地界活了这么多年。”
“如今唐家那些人,不管骨子里从前认的是谁,可说到底,也都已经是九州的人了,于情于理,做出这样的选择,倒也不算奇怪。”
顾少安听罢,轻轻点了点头。
这也正是他当初为何会生出将唐门彻底收归己用的念头。
唐门原本就是大夏皇朝布在九州的一枚暗子,且经营多年,触角极广。若能顺利纳入己方,不仅能省下许多事,更能让九州这一边将不少阴影中的线头彻底攥在自己手里。
只是,人心终究难测。
哪怕唐震这段时日表现得足够识趣,也并不意味着唐门上下每一个人都没有别的心思。
保险起见,这一场试探,便无论如何都少不了。
如今看来,结果倒还算令人满意。
想到这里,顾少安缓缓开口:
“既如此,接下来便只剩最后一场戏了。”
“等柳南浦这些人回到大隋,与白山君他们汇合之后,便可收网。”
孙白发一听,眉头顿时挑了起来。
“你小子还真准备这么干?”
“安安稳稳把这些人送走,下一回大夏皇朝那边来的,多半也就一个坐照境高手。”
“可你若非要再添一把火,保不齐下次来的,就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坐照境武者了。”
屋内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顾少安神色未变,只平静道:
“我要的,便是他们多安排一个坐照境高手过来。”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其中分量,却让旁人绝不敢轻忽。
若石之轩能够顺利突破坐照境,那么九州这一边的底气,便会更足几分。
到了那时,顾少安或许还会选择继续徐徐图之,以拖为主,一点点蚕食大夏伸进九州的手脚。
可偏偏石之轩冲击坐照境失败,原本最稳妥的一条路,便也随之断了。
如此一来,他就只能重新回到最初的计划上。
既然迟早都要与大夏更高层次的力量碰撞,那不如提前布好局,争取在下一次,便将更多的大鱼一并钓下来。
见顾少安心意已决,孙白发也只能摇了摇头。
“看样子,大夏皇朝的国运,是真的衰败得厉害了。”
“否则的话,也不至于让这被封禁多年的九州里,偏偏冒出你这么个家伙来。”
这话虽然带着几分打趣,可也确实是他的真心之言。
若非大夏国运已现颓势,若非九州天地正逢转机,这样的局势,这样的人物,原本都不该出现得这么快。
一旁的泥菩萨这时也缓缓睁开眼。
他望着灯影,声音沙哑而缓慢。
“天机无常。”
“九州大地的封印,固然让这片地方的武道出现了断层,可反过来说,又何尝不是给了九州更多喘息与休养的时间?”
“盛极则衰,衰极则盛,大夏这些年将九州视作囊中之物,以为只要封着、锁着、养着,日后便总能慢慢收回去。”
“却不知这天下气数,从来不是谁想圈起来,便能永远圈得住的。”
泥菩萨抬起头,浑浊的目光中竟难得多出几分清明。
“如今九州武道再起,便是势。”
“而这势一旦起来,便再也不是谁想压便能压得住了。
一时间,雅阁之中又静了下来。
窗外酒楼依旧喧闹,楼下宾客高谈阔论,丝竹声隐约可闻,仿佛世间万事都仍旧如常。
可就在这片寻常烟火气之下,一张早已铺开的网,却已随着柳南浦等人即将返程,而渐渐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