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比起九年前那个总是收拾得体、笑容温婉的中年妇人，眼前的她老了至少二十岁。
“谁啊？”声音沙哑，带着戒备。
林佳的嘴唇剧烈颤抖，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王轩上前半步，温和开口：“阿姨，我们是林佳的同学，我们回来了。”
“林佳”二字如一道闪电劈进周文慧的脑海。
她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防盗链被扯得哗啦作响，她透过门缝死死盯着门外这群人——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林佳脸上。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九年岁月，修真洗髓让林佳的容貌保持在二十出头的模样，肌肤莹润，眼神清澈，甚至比离家时更显年轻美丽。
可母亲怎么可能认不出女儿？
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是她用半生心血抚养长大的女儿。
“佳……佳佳？”周文慧的声音破碎不成调。
“妈！”林佳终于哭喊出声。
防盗链被慌乱地扯开，门彻底打开。
周文慧踉跄着扑出来，干枯的手紧紧抓住林佳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仰着脸，眼睛瞪得极大，像是要确认这不是幻觉，不是又一个让她在深夜痛哭醒来的梦。
“真的是你，真的是我的佳佳……”她颤抖着抚摸女儿的脸，眼泪汹涌而出，“九年了，九年零四个月又十七天……你爸走了，你也走了……我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你了……”
林佳抱住母亲瘦削的身体，感觉到那具身躯轻得可怕，肩膀的骨头硌得她生疼。
母亲身上有淡淡的药味，还有独居老人房间里那种挥之不去的陈旧气息。
“对不起，妈，对不起……”林佳泣不成声，所有的解释在此时都苍白无力。
她能说什么？
说她和同学们被九龙拉棺带到了北斗星域？
说她在那里修炼成仙，如今已能飞天遁地？
说这九年对她而言不过是一次稍长的闭关？
不，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离开了九年，让母亲独自承受丧夫之痛，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熬白了头发，熬垮了身体。
众人静静站在楼道里，没有人打扰这对重逢的母女。
声控灯灭了，黑暗笼罩下来，只有门内透出的光勾勒出相拥的剪影。
“进……进屋说。”周文慧终于注意到门外还站着许多人，她有些窘迫地抹了把脸，侧身让开，“佳佳的同学都进来吧，地方小，别嫌弃。”
房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淡淡中药味、旧书籍和岁月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客厅不算大，但也算不上小，家具都是上世纪的款式，保养得却异常整洁，几乎到了一尘不染的地步，透出一种近乎刻板的孤寂。
墙上挂着林佳中学时代的奖状，玻璃相框里是一家三口的合影，年轻的父母搂着笑容灿烂的女儿，背景是某个旅游景点的山清水秀。
电视机旁的一个小香炉里插着几炷早已燃尽的香梗。
林佳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熟悉的角落，心如刀割。
这里的一切都凝固在了九年前，唯一流动的，是母亲独自老去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