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普通的社会名流宴会，有一两个警方人士出席还算正常，但张家今晚邀请的都是医药行业的商人，警察的出现就显得格外突兀。
“苏阳，怎么了？”王慧芳轻声问道，她察觉到了苏阳一瞬间的走神。
“没什么，”苏阳微笑回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是在想，张家的花园设计得真不错，中西合璧，很有特色。”
张家人显然也知道苏阳这个人。
毕竟半岛酒店那天发生的事已经在香江上流社会传开了。
他们先前一直以为苏阳只是一个厉害的保镖，可现在看王慧芳对他的态度，好像又并不是下属那么简单。
在场不少人都暗暗记在了心里，落在苏阳身上的目光也多了不少。
就在这时，张阶起身举杯：“各位，感谢大家今晚莅临寒舍。过去一年，承蒙各位朋友的支持，张家的生意才能蒸蒸日上。特别是王经理和中润公司的关照，让我们有机会为内地的医疗卫生事业尽一份绵薄之力。我敬大家一杯！”
苏阳听得心里腹诽，王慧芳也就是代进口部黄经理来一次，怎么就成了她的支持了？要知道王慧芳可是主管出口工作的，跟张家根本八竿子打不着。
众人纷纷举杯，宴会正式开始了。
这种偏私人的宴会不像之前华商总部举办的那样庄重，流程也更加随意。
先是一名苏阳在报纸上看到过的女星款款走来，她叫葛兰，穿着缀满亮片的宝蓝色旗袍，开衩处隐约露出白皙肌肤。
她踩着高跟鞋走向舞台中央，“恰恰恰”的节奏明快热烈，她扭动腰肢，边跳边唱，歌声甜腻得像化不开的蜜糖。宾客们开始跟着节奏拍手，有人甚至吹起口哨。苏阳瞥见几位年长的富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台上，手中的雪茄忘了抽。
“靡靡之音。”王慧芳忍不住哼了一声。
但其他人都沉浸其中，张家的佣人也开始将一道道热菜端上桌。
各桌客人边欣赏节目边吃喝，看着倒不像商业聚会，而是更像是吃席。
葛兰退场后，气氛非但没有冷却，反而愈发热烈。
一个个美艳女郎轮番登场，苏阳听着周围宾客的低语，逐渐拼凑出这些面孔的身份：演过风月片的新星、刚拍完大胆写真的模特、甚至还有两位是最近八卦小报的常客。她们的表演尺度越来越大，有个穿着金色流苏裙的女星甚至边唱边解开了上衣的两颗纽扣，引得一片哄笑声。
灯光在这些女星身上游走，将她们的身形勾勒得暧昧不清。空气里除了香水味，还多了某种躁动的气息。
女星们一个个展示着才艺，动作一个比一个大胆，王慧芳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随着时间推移，大家吃得差不多，纷纷停下了筷子。
张家佣人们一拥而出，先是将餐桌抬走，又将地板打扫干净。
动作之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乐队换了曲子，慵懒的爵士乐变成缠绵的探戈，灯光骤然暗下，只留下几盏昏黄的壁灯。
之前亮过相的女星再度出现，还站成一排。
富商们互相交换眼神，有人已经松了松领带，有人则笑着朝女星们招手。
张阶对着麦克风笑道：“大家玩得开心！”
他言简意赅，话音刚落，一个个富商就快速挑选出心仪的女星，搂着来到客厅中央，开始随着音乐跳起了舞。
年底答谢宴，美其名曰“联络感情”，实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权色交易。分销商、合作伙伴、重要客户……都在这个场合被“招待”得妥妥帖帖。
不过五分钟，大厅里已经多了十几对相拥而舞的男女。
笑声、低语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混成一片。
看王慧芳脸色逐渐变黑，苏阳赶紧道：“王姨，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这就回去？”
“走。”王慧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苏阳闻言快步走过去找到张家管家道：“劳驾跟主家说一声，我们王经理身体不适，打算回去了。”
管家听到这话又去找张阶。
张阶显然是知道王慧芳为什么这么快就要走。
张家之前每次邀请中润进口部的黄经理，他也是从不参与这些香江本地富商最喜欢的活动，更别说王慧芳一个女经理了。
这是医药行业，或者说是香江大多数行业都默认的规则。
虽然王慧芳代表的是中润，属于贵客，但张家也不会为了她一人而破坏行业潜规则。
“王经理怎么这么快就要走？是我们招待不周吗？”张阶笑着走过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王慧芳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没有，就是我忙了一天，想早点回去休息。”
“如此我就放心了，老赵！你把礼物拿过来！”
张阶笑了笑，不再挽留，而是从管家手里接过一个礼盒递给王慧芳。
王慧芳对苏阳扬了扬下巴，苏阳会意，上前接过礼盒。
“告辞！”
“老赵，代我送一送王经理！”
等中润的司机发动汽车朝山下行驶而去，王慧芳才松了一口气。
苏阳拿着那个礼盒，忍不住问：“王姨，这里面是什么？”
王慧芳也有些好奇，于是笑道：“想看就拆开看。”
苏阳闻言轻笑一声，三下五除二解开丝带，掀开绒布。
黑色丝绒内衬中央，一枚金色腕表静静躺着。表盘镶嵌着细碎的钻石，指针在车内昏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劳力士金表。”苏阳轻声说，感受着沉甸甸的分量从掌心传来。
他虽然不是行家，但也知道这样一块女表，在香江少说也要两三千港币，相当于普通工人两年的薪水。
王慧芳接过去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怪不得公司要实行轮岗制。在这种地方待久了，谁能保证自己不犯错误？”她将手表放回盒子，“今天你看到的一切——那些女星，那些美食，还有这块表，都是糖衣炮弹。一层甜美的外壳，包裹着腐蚀人心的毒药。”
苏阳没有接话。
车驶过皇后大道，霓虹灯牌在车窗上投下斑斓光影。苏阳看见路边有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墙角。极致的奢华与极致的贫困，在这个城市里共生共存，荒谬得如同戏剧。
“苏阳，”王慧芳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刀，“你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今天你看到的这一切，要记在心里，但不要被它迷惑。香江是个大染缸，有的人跳进去，出来就变了颜色。我希望你永远都要保持初心。”
苏阳迎上她的目光，缓缓点头：“王姨放心，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王慧芳看了他许久，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好，我相信你。”
她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把表收好，回去就上交。”
“好！”
……
那天晚上的糖衣炮弹并没有对苏阳的心境产生丝毫影响。
倒是他看了张家别墅的布置，感觉那栋别墅里文物应该不少。
他默默将这事记下，决定等陆景渊那边布置好，带小白扫图的第一个地方就选天平山。
又是三天的时间眨眼而过。
苏阳也完全适应了香江的生活。
赵家的鱼丸生意已经稳定下来，每天固定会要七十斤鱼肉，苏阳一直都是给的鲸鲨肉，每天能入账21港币，他打算先把鲸鲨肉卖完再说。
而陆景渊那里，也终于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