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苏阳睁开眼时,阳光已经爬到了窗户半腰。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转头就看见小白那湛蓝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毛茸茸的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扫动,发出窸窣的声响。
“呜呜!”小白的喉咙里发出委屈的低鸣,前爪搭在床沿。
苏阳这才想起,自己昨晚回来后倒头就睡,完全忘了承诺小白的肉。
他伸手摸了摸小白头顶柔软的毛发:“哎呀,对不住哦,竟然忘了你。”
说着翻身下床,从背包空间里取出一大块色泽鲜红、纹理分明的高级金枪鱼肉。这块肉足有五斤重,还带着深海特有的清冽气息。
小白顿时来了精神,耳朵竖起,身体微微后蹲做出扑跃的准备姿势。
苏阳手腕一抖,鱼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只见小白后腿发力,整个身体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精准地咬住鱼肉,落地时轻巧无声。
它叼着战利品走到房间角落,趴下来开始享用,锋利的牙齿撕开鱼肉时发出满足的咀嚼声。
按照常理,狼这种生物完全可以饱餐一顿后数日不进食。
但小白自幼跟随苏阳,早已习惯了人类的生活节奏。
如今的小白虽然保留了狼的野性和矫健,生活习性却已与家犬无异。看它吃得香,苏阳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他伸展了一下因久睡而有些僵硬的肢体,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走到窗边,伸手推开那扇老式玻璃窗。
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香江特有的咸腥气息。
苏阳的目光落在街道上,昨夜那场冲突留下的血迹已被彻底清洗,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街道两侧的商铺都已正常营业。
裁缝铺的老板娘正在门口晾晒新到的布料,五颜六色的绸缎在风中轻扬;文玩店的老掌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货架上的瓷瓶;药铺门口飘出草药的苦涩香气。
此时已过了早晨买菜做饭的黄金时段,不少店主做完早市的生意后,便搬出小板凳,三三两两地聚在屋檐下。
他们谈论的话题显然都围绕着昨夜。
卖豆腐的陈伯比划着手势,向周围人描述自己从门缝里瞥见的场景;茶馆的李婶一脸畅快,诉说着恶有恶报;几个小孩则兴奋地模仿着苏阳昨晚的动作,虽然夸张,却引来阵阵哄笑。
“咦?是苏阳!”有眼尖的看到苏阳在二楼窗口露头,兴奋地冲他挥手。
“哇!终于见到咱们金巴利道的英雄了!”
“今天那些烂仔都没来我的早点摊白吃白喝,这都是苏阳的功劳。”早点摊的赵婆婆说着还从篮子里掏出两个芝麻烧饼,高高举起,“苏小哥,还没吃早饭吧?婆婆请你!”
“何止是没来白吃白喝,”一个打杂的年轻伙计接话道,他兴奋得满脸通红,“我刚路过那些烂仔每天守着的麻将馆,大门紧闭,招牌都歪了!”
“大英雄好啊!”
“苏阳!看这边!”
问候声、掌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几个孩童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仰着小脸望向二楼窗口,眼中满是崇拜。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拱手作揖,那是早年街尾私塾的先生,平日里最重礼数,此刻却用这种方式表达敬意。
苏阳站在窗前,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从沈州到香江,从北国风雪到南国街巷,他早已习惯了成为人群的焦点。
他脸上浮现出温和而礼貌的微笑,冲楼下邻居们挥了挥手,然后关上了窗户。
洗漱完毕,小白也啃完金枪鱼肉,满足地舔了舔嘴,踱步到苏阳脚边趴下。
苏阳伸手揉了揉它厚实的颈毛,思绪却已飘远。
昨天上午记录的那份文物名单已经交给陆景渊,这两天自己倒是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德字堆的事情缺不能松懈。
自己毕竟弄死了刀疤程,他叔叔程老鬼可是整个二七K的高层。
虽然现在人被驱逐到赌岛,但江湖中人,最重面子与血脉,程老鬼绝不会善罢甘休。
“汪!”小白突然叫了一声。
苏阳收回思绪,感受到小白传来的信息,他大步走过去,打开房门。
“咦?苏阳哥你真在家啊?”
门口站着的是赵家大儿子赵彦之,他的一只手悬在半空,保持着要敲门的姿势,脸上写满了惊喜。
“是彦之啊,你怎么回来了?”苏阳诧异道。
他来香江这么久,其实跟这小屁孩不怎么熟。
一是赵彦之要上学,二是赵家几个孩子,也就赵雅之性格活泼些,其他几兄妹都比较内向。
“苏阳哥,你没受伤吧?”赵彦之突然问道,将苏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甚至可以说是崇拜。
那是一种孩子对英雄的炽热向往。
苏阳心中了然,看来昨晚金巴利道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你知道昨晚的事了?现在回来做什么?”
赵彦之使劲一挥拳头,激动得小脸通红:“医院有报纸啊!苏阳哥,您昨晚的壮举,几乎所有的报纸都登了!您一个人对付几百名烂仔,!太牛了!今天早上全医院都在讨论这件事!”
他顿了顿,又道:“我爸看了报纸说家里应该没什么危险,就让我回来带点用的东西过去。”
苏阳恍然,昨晚发生那么大的事,今天出现在各大报纸的头版也说得过去。
只是不知道哪些报纸上具体都是怎么说的。
苏阳想了想,反正这两天休息,窝在家里也没什么事,索性就去医院看望一下赵顺兴。
打定主意后,他对赵彦之笑道:“那你回家收拾东西,等会儿我和你一起去医院。”
“太好了!苏阳哥你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就收拾好!”赵彦之欢天喜地的打开自己房门跑了进去。
……
半个小时后,苏阳和赵彦之坐上了去中环的天星小轮。
苏阳换上了一件简单的深蓝色夹克和黑色长裤,戴了一顶鸭舌帽,帽檐压低,遮住了部分面容。并非他刻意低调,而是经历了昨晚的事情后,他不想在公共场合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在码头他看到有卖报纸的,买了几份,果然头版都是昨晚金巴利道的事。
不过各家报纸对于这事的观点却是大相径庭。
像《大公报》这种由工委直接领导的报纸,头版标题是《孤胆英雄护街坊,正气凛然慑社团!》。光看标题就知道这篇报道的重点放在苏阳身上,甚至还给苏阳造势,直接称呼他为英雄。
大公报的报道最为详尽,不仅描述了事件的经过,还采访了几位金巴利道的街坊。
报道的结尾,记者写道:“在香江这个法治社会,依然需要如苏阳先生这般具有正义感与勇气的公民挺身而出。他的行为,不仅保护了无辜民众,更彰显了邪不压正的社会公义。”
这味儿,苏阳一看就知道其中有XH通讯社的手笔。
《文汇报》则采取了不同的角度,以“德字堆黑历史起底”为主题,详细梳理了这个社团自成立以来的种种恶行:收保护费、贩D、控制S情行业、插手建筑工地……
文章尖锐地指出:“德字堆只是香江社团生态的一个缩影。长期以来,某些势力与社团之间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形成了‘黑金政治’的恶性循环。此次事件,或许能成为肃清香江黑恶势力的一个契机。”
当然了,you派报纸的声音也不小,比如《新生晚报》。这份报纸上面的标题却是《暴徒夜袭金巴利道,疑似特工制造惨案!》。
文章通篇充斥着猜测与影射,将苏阳描绘成一个受命于北边、故意挑起事端的危险人物,甚至暗示整个事件是一场阴谋,目的是破坏香江的社会稳定。文中还引用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警方人士”的话,称“现场情况疑点重重,不排除有人蓄意制造混乱”。
苏阳合上报纸,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这种颠倒黑白的伎俩,他并不陌生。
在情报世界里,舆论战从来都是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他只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这战场上的一个棋子。
船舱内,不少乘客都在阅读报纸,或者低声交谈。而话题的中心,几乎无一例外地围绕着昨晚金巴利道的事件。
几乎所有普通老百姓,都对德字堆被重创这件事拍手称快。
甚至还有人替苏阳担心,害怕他以后被社团报复。
赵彦之坐在苏阳身边,听到同船的人都在夸赞苏阳,小脸兴奋得发红,胸膛挺得高高的,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但他并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身边这位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就是报纸上的英雄,只是偶尔偷偷瞄一眼苏阳,眼神里满是崇拜与自豪。
小轮很快到达对岸,苏阳在码头买了一些香蕉和柑橘,和赵彦之一起来到波老道陆军医院。
苏阳在门口的军警处做了登记,正想和赵彦之一起进去,却见站岗的两名军警突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Dangerous Persons Not Admitted!”
苏阳听得一脸懵,两名军警已经作势要拔枪。
赵彦之也是一愣,不过他好歹是从小在香江长大,上学时经常说英文,赶紧翻译道:“苏阳哥,他们说‘危险人物,不准入内’。”
“危险人物?我?”
苏阳指着自己鼻子,但很快反应过来。
应该是因为昨晚的事,这边把自己列为了重点防范对象。
他有些无奈,只能后退几步,然后将手里水果递给赵彦之,“那我就不进去了,你把这些东西给赵叔带过去。”
赵彦之刚接过那两兜水果就被军警抢走,开始粗暴地检查。
香蕉被一根根掰开查看,柑橘也被捏来捏去,生怕里面藏了什么危险物品。赵彦之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到底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哪经历过这种阵仗。
“没事的。”苏阳平静地说,“让他们查。”
检查完毕,军警将水果塞回赵彦之怀里,挥挥手示意他进去。小家伙抱着袋子,回头看了苏阳一眼,眼神里满是惶恐和无助。
“去吧。”苏阳冲他摆摆手。
看着赵彦之小跑着消失在医院走廊尽头,苏阳转过身。
两名军警还死死盯着他,手指始终没有离开枪套。苏阳耸耸肩,转身下山,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只是来散步的普通市民。
……
得知自己已经被鬼佬列入不受欢迎名单,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苏阳这两天假期没有再到处乱跑,而是老老实实窝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