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想起雷东宝,嘴角淡淡一笑:“到时候听公社怎么说就行了,我们先不参与意见。”
“呃……他们万一因为分地改革被处理了的话,会不会牵连你?毕竟现在承包分地这方面,是以你为标杆的。”
王福海展现的政治智慧,令秦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没事,他们那个层次牵连不到我。现在我的状态属于是,只要李领导、徐县长不出差错,我不干杀人放火的事儿,就不会有问题。”
王福海闻言点了点头,倒是反应过来,自嘲笑道:“唉,怎么说呢,咱们平日里就在大队做事,有时候,还真会忘记,你小子背后好几尊大神呢。”
秦安笑着侃了两句,旋即将王福海送走了。
剧中雷东宝在小雷家的改革,直到开办建筑队才开始暴雷,分地的时候也遇到过小插曲,当时是雷东宝去找徐建平解决了的,这次有秦安珠玉在前,其实不会出什么针对小雷家的大事儿,但是雷东宝他们就说不定了。
不过秦安并未有什么心思去“救”人,他回到房间里,拿出之前写了一半的稿子,埋头继续写着,上面是关于山背大队的承包改格情况的,不过相比于以前上报纸的那些报道,这篇稿子更偏向理论,从逻辑和立场上,论证山背大队改格的合理性。
翌日开会,在墙壁斑驳的老建筑楼中,秦安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雷满仓。
雷满仓和雷东宝都站在台阶上,雷满仓老脸没地方放,尴尬地盯着地面,雷东宝则无所谓地四处张望,看到秦安之后,挑眉道:“哎,上次见过!还记得我吗?领导让我站这儿不许动弹,你过来陪我聊会儿天呗。我也是后来看了照片,才知道你就是秦安。”
秦安看着大大咧咧的雷东宝摇了摇头,转身直接去了座位上坐下。
这个人不算什么坏人,但秦安也没有与对方结交的想法。
因为雷东宝是一个很浮躁的人,做事拍脑袋拍胸脯是常有的事情,后来落到众叛亲离的下场,完美阐释了什么叫性格决定命运。
而且,秦安不喜欢过于焦虑和暴躁的人,那样的人,往往是听不进去别人的话的……
这也意味着,与那样的人结交,往往会凭空耗费自己的精神能量。
过完年,山背大队的事情秦安已经很少出面,王福海他们有解决不了的事情,秦安只会在大队部帮忙出主意,但几乎不再直接面对大队队员。
他的时间,集中在了几份文稿上。
一方面是农业改革,一方面是乡镇工业发展。
靠着后世的理论见识与《芳华》世界的实践经验,秦安写的文章几乎是可以直接当做指示文件的程度。
与之对应的是他为此付出了巨大心血,大部分空闲时间都耗在上面。
说起来,那已经不单单是一篇文章了,而是关于农业改革的全套理论设计。
二人刚一坐下,王福海便无法抑制地松了一口气,他还挺担心秦安跟小雷家的人起冲突的,尤其是那个雷满仓,看到秦安没理会雷东宝,心里顿时安稳下来。
雷东宝自讨没趣后,撇撇嘴对雷满仓说道:“老叔,你说说,你们那个时候要是没惹他,现在不就有人帮忙了吗?我可听说,秦安跟县长好得像穿一条裤子似的。”
雷满仓刚才听到动静就看到了秦安,他对秦安感情很复杂,一方面觉得秦安不识抬举,秦安给他这样的干部当女婿不干,后来却找了个家庭成分有问题的,简直岂有此理,另外一方面,又觉得可惜。
其实很早之前,他就觉得秦安挺优秀的,别的不说,秦安会读书写字,而且见过大场面,这就已经超过整个晋陵县百分之八十的人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秦安后来能厉害到上报纸的程度。
这么一想,当初就不该高高在上地逼着秦安给自己当女婿,而是应该适当的给秦安点儿好脸色,走走怀柔政策。
虽然现在想什么都改变不了现实,可雷满仓心中还是一阵阵的后悔。
听到雷东宝说这话,雷满仓顿时冷哼道:“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思!?都是你非要直接分地,还不给公社打招呼,才搞成现在个样子的。”
雷东宝振振有词道:“我咋了?我也是为了大家过好,再说,小雷家的人不都同意了吗?你放心老叔,就算公社要处理人,我也会把这事儿揽在我身上,到时候你就说跟你没关系就行!”
雷满仓听到雷东宝这么说,叹了口气喃喃道:“我早就跟你讲过了,你为什么不听呢……”
虽然他说的很无奈,但眼神倒是带着一抹得意。
年轻人就是好用,如今干事儿的是雷东宝,背锅的也是雷东宝,而他这个正支书,反而可以置身事外。
说话间,公社的林主任带头走了进来。
各大队的支书纷纷起身,鼓掌欢迎。
“好了,大家请坐,今天请大家来,就是集中讨论一下小雷家的情况。他们瞒着公社分地,起了很坏的影响,我们到底要不要处理,怎么处理,大家今天要讨论出一个章程来。”
林主任坐下后,指着雷满仓说道:“雷满仓,作为小雷家大队的支书,你先讲讲——”
“都是我干的!”雷东宝的声音,宛若一声惊雷炸响:“是我从年前开始下决心干这事儿的,跟老支书没关系……”
雷东宝说的还算详细,关于他怎么起了念头,怎么具体设计和执行分地,怎么瞒着公社的,都讲了出来。
只是其中几乎没有雷满仓的名字,仿佛小雷家的支书就是雷东宝似的。
“……情况就是这样,反正我这么干了,你们要怎么处理我都认,但是我有句话要问林主任。”雷东宝梗着脖子道。
“你问。”林主任与之前去山背大队视察的温和不同,此时他的眼神锐利,表情严厉。
这就是所谓不怒自威的人。
他不需要装腔作势,便会让人感到害怕。
但这也不是天生的,而是绝对的心理自信的外化。
秦安看得出来,这位林主任是杀过人的,而且应该杀过不少,那双眸子,跟以前的秦安很像。
杀过人了,那么其他人在他眼中,自然就下意识的处于低位。
“当初是你们让大队搞承包的,现在又要处理我,早知道这样,干嘛一个劲儿的催我们搞承包!?”
“大胆!”农办的主任拍桌子:“公社文件里也没让你们直接分地啊!”
雷东宝哼了一声道:“那你们也没说不能这么分啊。”
“怎么没说?下发的文件上写的清清楚楚的。”
“那文件那么多字,谁看得过来啊!?”雷东宝觉得十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