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刚刚停稳,前来接车的人便迅速上前。
秦安经过这小半年的恢复,已然变得人高马大。
一米八三的身高,令他仿佛鹤立鸡群。
一路走过不需要挤,其他人只要看到他,便会因为他这种单纯身体上的优势让路。
就像是小猫在遇到对手的时候,会刻意抬起前爪装作自己很大只的样子一样。
人也没有褪去这种动物性,看到身材高大的同类,也会下意识的避开“潜在威胁”。
“咔!”
火车门打开的很有架势,列车员走到门口,提醒道:“注意脚下!你们别堵着门口,先让人下车!”
尽管列车员的语气非常严厉,但依旧喝不退热情的人们。
如今这个时间外出打工或者读书的并不多,能这个时间回家的人,基本上都是有“特殊身份”的,谁会怕一个列车员?
宋运萍和宋运辉像是被打开的罐头食物一样,几乎被一同下车的乘客挤扁,脚下趔趄着来到了秦安身边。
“秦安!”宋运萍的声音非常好听,甜滋滋的。
“大哥!”宋运辉闷声闷气。
宋运萍惊讶于宋运辉的称呼,瞥了一眼宋运辉,不过脑海中此时满是秦安,很快便回头看向了秦安。
“你什么时候来的?”宋运萍仰着头问道。
“刚到,出去说。”
秦安“左拥右抱”,带着二人往外走去。
宋运辉感觉忽然没人挤他,还有些不习惯,好奇地看了眼周围,发现大家都刻意避开这边,行走间看向秦安,顿时眉头一挑开口道:“姐,大哥又长高了。”
咦?
为什么要说又呢?
宋运辉想起之前跟秦安在山背大队养猪的时间,秦安貌似也是不断的往上蹿着。
宋运萍仰头看了眼,笑道:“真的哎?你怎么还能长个子的啊?”
秦安对这两人的关注点并不在乎,笑着道:“男人发育的本来就晚。”
“那我以后都要这样看你了。”宋运萍梗着脖子瘪嘴道。
秦安已经带他们跃出了人群,步伐稍缓,笑道:“你要是觉得这样累,以后我将你抱起来说话。”
宋运萍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瞅了一眼宋运辉,示意秦安她弟弟还在这儿呢。
秦安看了眼宋运辉,宋运辉若无其事的望着两边。
一个合格的小舅子,该装瞎的时候,就要装瞎。
宋运辉显然是在及格线之上的。
出了火车站,秦安问道:“你们早上吃饭了没?”
二人都摇头,宋运萍随后笑道:“没事,我一想到要回家,根本不饿。”
宋运辉则捂着肚子说道:“我的酱菜两天前就吃光了,这两天都是吃的白米饭,不知道为啥,吃再多也不顶饱。”
“你们食堂没菜吗?叔婶儿每个月都给你们寄粮票,我还单独给你们钱了啊,一个月十块钱不够你吃饭?”秦安皱眉道。
宋运辉低着头心虚道:“我吃的多……”
秦安以为宋运辉在学校受欺负了,追问道:“你天天吃酱菜下饭,能花多少?钱到底哪儿去了?”
宋运辉求救地看向宋运萍,但宋运萍也一脸疑惑,并没帮他解围。
宋运辉嘴唇翕动:“对不起,你的钱还有家里寄来的,我都省下来去新华书店买书了……”
他刚一说完,便面红耳赤地埋下头,抓着行李袋的手骨节发白,手背暴起青筋。
正在他准备迎接秦安训斥的时候,秦安的笑声传来。
“买书是好事儿啊,你支支吾吾的,我还以为你们学校有人看你年纪小欺负你呢。”秦安拍了拍宋运辉的脑袋说道:“以后要买什么书给我寄信,我单独给你钱。”
“你给的钱已经够多了。”宋运萍阻止秦安,看向宋运辉道:“小辉,不是姐姐说你,有些书你确实需要的话,没必要非得买回来,带着笔记本去,知识点可以记在本子上。”
她这是经验之谈。
宋运辉这时听不进去宋运萍的话,眼睛发热地看向秦安道:“你不怪我?”
秦安乜了他一眼,“怪你什么?喜欢学习还能是坏事啊?”
宋运辉嘴角咧了咧,眼泪这时没忍住流出来了,他顿时难为情地偏过头去。
秦安没说他什么,让他们在原地等着,走向了一旁的小摊,不一会儿,便拿了两个热气腾腾的烤地瓜过来。
“先垫垫肚子。”秦安递给他们说道。
宋运辉还不好意思呢,宋运萍看到弟弟这样子,也不再说他,接过来给弟弟塞到手里。
秦安顺手从宋运辉手中接过行李袋,这时,宋运萍掰开另外一个,甜香的雾气瞬间蒸腾而起,钻入秦安的鼻腔。
“好香!快尝尝。”宋运萍掰开后,将中间的部分递到秦安嘴边。
秦安咬了一口,这才道:“你们吃吧,我早上吃了饭的。呼~又糯又甜。”
宋运萍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在秦安咬过的地方,也小口吃了一截儿。
宋运辉早就肚子饿的咕咕叫了,这会儿看到秦安和姐姐吃的眉开眼笑,也掰开烤地瓜吃了起来。
“来,尝尝我这个。”宋运萍看弟弟吃得快,又掰下来一块递给宋运辉。
宋运辉接过去吃着,嘴里含糊着说道:“都很好吃……哈……”
宋运萍又把剩下的给秦安分,秦安摆摆手拒绝,看着宋运萍的目光有些感慨。
虽然宋家姐弟的生活都很艰难,但宋运辉明显是更受家中照顾的,没有宋运萍那么懂事。
这倒不是重男轻女的问题,而是自古以来,无论王公贵族还是乡村百姓,长子和小儿子都是最受宠的。
宋运辉从小受姐姐和父母照顾,自然多一份娇气,从他买书而宋运萍抄书,也能看出来这点。
二人吃完后,秦安正要带他们去汽车站坐车,忽然听到一道尖锐的哨声。
“打办来了!”之前给秦安卖红薯的老头,高声喊道。
紧跟着,火车站周边那些流动的小摊贩,顿时卷起了一阵风,迅速朝着四处逃窜。
宋运辉嘴里还咀嚼着焦香脆甜的地瓜皮,见状叹了口气道:“咱们这里投机倒把还抓的这么严啊?”
言语间,倒是有种见了世面的姿态。
这时,一个带着红袖箍的人迅速跑过,忽然瞅到宋运萍姣好的脸颊,脚下一顿,瞪着宋运辉黑乎乎的嘴角,道:“看到卖红薯的跑哪儿去了没?”
“不知道。”宋运辉往秦安旁边缩了缩道。
“撒谎!你嘴上那什么!?老实说!”那人用短棍戳了戳宋运辉的胸口,目光却不自觉的飘到宋运萍的脸上。
“你叫什么名字?”这时,秦安皱着眉头问道。
本来秦安并不打算起冲突,但这人手脚不干不净,看的秦安来了火气。
那人看秦安人高马大,刻意提高嗓音道:“你管我叫什么名字呢?不老实交代,就按包庇罪给你们全抓了!”
秦安冷笑一声,“这罪名倒是安的好,来,现在就抓,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你不信是吧?好,那就跟我走!”
宋运萍担心的拽了拽秦安袖口,冲他摇头。
秦安却笑道:“没事儿,看看他们什么情况,后面倒是可以给李领导提点建议。”
做事往往是需要契机的,秦安笃定不会出问题,因此带着他们大步往前走去。
宋运萍想起秦安这半个月来在各类报纸上大出风头,心中顿时安定下来。
那人本来看到秦安他们老老实实的跟着自己走,正觉得他无比威风呢,骤然听到秦安说什么“李领导”,心里顿时有些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