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推荐他去上大学,他说不想耽误工作,所以请我荐他去我们县里的化工学校在职班补充学历。入学测验虽然简单,但他却实实在在的考了满分,之后他申请每周只上两天课,几个月的成绩却始终是第一名。如今还向他们校长申请提前毕业,同时参加一二年级的考试。”
“我问他们校长怎么看,他们校长说,以秦安的学习能力,他肯下点儿功夫,肯定是能通过考试的,但秦安的提议是,两轮考试全部达到优秀的层次,再让他毕业。”
李领导看向徐建平,“你举这些例子,想说明什么?”
徐建平深吸一口气,道:“他对自己的要求远高于其他人的标准,他——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优秀。”
李领导沉吟片刻,“明天早上带他来。”
徐建平微微一笑,“好!”
回晋陵县的路上,宫若凡沉吟片刻,道:“老徐,你冲动了。”
“有吗?”
“你把秦安带到这趟浑水里来,他那位伯伯会对你不满的,而且你的家在京城,问题就更大了。”
徐建平笑了笑,“他可不是靠家世背景的二代。而且这次他要是能帮李领导压过那帮人,以后就有了李领导的鼎力支持,这对他目前在山背大队所做的事情百利而无一害。”
“输了呢?”
“输了,对宫书记来说不是好事儿吗?”徐建平玩味的看向宫若凡。
宫若凡咳嗽一声,“说的什么话,老徐,我觉得你对我有偏见。”
徐建平没说什么,嘴角挂着冷笑。
山背大队,秦安没想到徐建平会这么晚过来。
等徐建平说了要带他去省里之后,秦安这才明白是什么情况。
他笑了笑道:“我还以为这事儿可以就这么顺利的往下推行呢,倒是应了那句话,道路是曲折的,哈哈。”
徐建平惊讶地瞅了他一眼,“你不怕到时候辩不过人家,给人赶回京城吗?”
“怕我就不搞这些事儿了。”秦安完全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笑道:“不过你来都来了,要不要去我们煤窑看看?”
徐建平本来是打算给秦安鼓鼓劲,让他别紧张的,一看秦安这轻松的样子,一肚子话憋在嗓子眼,声音发闷,“那就看看吧。”
在三口煤窑分别看了一眼,预料中混乱的生产场景完全不见。
外围有民兵巡逻,里面有“灯头”负责安全监管,再往下,组员轮班工作,虽然一个个被煤灰弄得满脸狼狈,可看到徐建平后,一个个显得异常兴奋。
“县长!我们不辛苦!这可比种地挣得多。”
“我们冬天本来也没那么多活儿干,水利也用不上那么多人去修,以前那是都偷懒着呢。”
“我们干多少活,秦支书都给我们记得清楚着呢,迟到早退的人都没有。谁敢偷懒,秦支书就帮我们收拾他,嘿嘿……”
这些朴实的话,令徐建平看到一种名为“希望”的勃勃生机。
视察结束后,徐建平拍了拍秦安的肩膀道:“今天上午李领导说,我们要保护你这样的好同志,现在我有点儿明白李领导的意思了。明天去了省里,我不要求你赢,只要你别说错话就行,大不了我们再等几年,反正你说过,政策迟早会越来越开放的。”
秦安看了徐建平一眼,摇头道:“这我没法听你的,既然你徐县长点了我的兵,我就一定给你把场子找回来。几十年了,我要干的事儿,就没有干不成的!”
徐建平被秦安眼中的锐气,逼得眼睛发疼,偏过头嗤道:“你才二十岁,还几十年?吹牛也不打草稿。”
秦安没反驳,哈哈笑着。
徐建平回过头,“等下直接跟我去县里,在我家睡一晚,明天直接走。”
“行,那我现在去收拾一下东西。”
“去吧。”
秦安回家里拿了个本子,打开之后,里面有一张写着密密麻麻名字的纸张,上面还盖着红彤彤的手印。
装进书包后,秦安去里面拿了一兜粮食,提到了徐建平的车上。
“什么?给我送礼啊?”徐建平挑眉道。
“给我丈人家的。”
今年山背大队丰收,秦安作为副支书也分到了约等于一个壮劳力的粮食,他自己空间中还有食物,分的这些粮食一直说要给宋季山他们拿点儿,不过之前老顾不上,今天正好蹭一下徐建平的车。
不过徐建平闻言,故作疑惑道:“我可没女儿。”
秦安瞅了徐建平一眼,知道他是故意的,毕竟秦安帮宋运萍上大学的事儿,在晋陵县早就传开了。
“那你加把劲儿,等你生了女儿,我们定个娃娃亲。”秦安毫不客气地道。
徐建平一脸囧,他本想揶揄秦安,没想到秦安这么扎手,反倒给他噎得慌。
憋了半天,徐建平吐出两个字:“滚蛋!”
红卫镇,宋季山披着外套,看了眼外面的汽车,对搬完粮食从屋里出来的秦安道:“家里粮食够吃,你这大晚上的,多麻烦啊。”
秦安笑道:“没事儿,我们县长正好有事要我去趟省里,我就蹭着人家的车,顺路给你们带过来了。你们有什么要给小萍拿的吗?我到时候去她学校看看她。”
老两口如今已经认下了秦安,因此倒也不忸怩,马上拿了些粮票和两双布鞋,让秦安带给宋运萍姐弟。
秦安接了东西去徐建平车上放好,眼瞅着两人跟出来,摆摆手道:“你们回去吧,天儿冷小心着凉,我走了。”
“好,你路上注意安全。”宋季山说完,看到坐在后面的中年人冲他点了点头,赶忙哈腰讪笑。
眼瞅着汽车扬长而去,宋季山这才直起腰,搓了搓脸道:“车里那个人,肯定就是那个县长了,秦安现在都能跟县长坐一辆车了,真想不到!”
卫巧霞有些得意地说道:“还是咱们家小萍眼光好吧?你那个时候还不同意呢。”
“我什么时候不同意了?你瞎说什么呢?”宋季山理不直气也壮。
卫巧霞笑着帮宋季山把外套往上拉了一下,“好好好,你没说那话,赶紧进去吧,嘶!我看最近要下雪了,冷的瘆人。”
宋季山也不好再说啥,又看了眼已经远去的汽车,这才跟卫巧霞往家中走去。
上午,省机关大楼的会议室,秦安刚见了李领导一面,就被带到了这里。
李领导坐在二号位,清了清嗓子道:“关于山背大队的事情,昨天没有讨论出个结果,今天我把山背大队的副支书秦安叫了过来,他是全程负责山背大队承包分组这件事的,对相关事宜了解的更为直接和清楚,你们有什么要问的,现在开始吧。”
昨天那个火力最猛的王局长,立刻将昨天质问徐建平的问题,扔给了秦安。
“……不管怎么说,你们就是在分地,破坏集体制度,这一点,你有什么可狡辩的吗?”
秦安迎着王局长质疑的目光,淡淡笑了笑道:“王局长,我想能不能先请您解释解释,什么叫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