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山背大队附近的大队虽然也去学习过，但他们连分地都没掰扯不清，更别提秦安如今搞出来的副业来。
不用有任何怀疑，徐建平都能想明白，不仅在他们公社，哪怕是在县里，山背大队都将呈现一骑绝尘的姿态。
“把他留在大队确实浪费了。”徐建平喝了口茶水，从嘴角捏出茶叶碎扔掉，“嗯，不过他带山背大队才刚开始搞副业，起码得等山背大队的副业稳定下来，再提，不能留下半摊子事儿，不然山背大队那个支书肯定是搞不定的。”
想起那个被秦安架空的支书，徐建平发现他只记得那人姓王，脸上不由得闪过一抹无奈，秦安这家伙接人待物看着温和，但手段一点儿也不比他差。
在晋陵县，他事实上也是架空了宫书记的，毫不客气的抢走了原属于宫若凡的人事权，两人的关系因此一直不怎么好。
但这段时间他去了几次山背大队，那个姓王的支书跟秦安的关系，看起来倒是不错——甚至有种乐在其中的观感。
可惜，这种事儿他不好问秦安是怎么办到的。
不耻下问这四个字，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做到的。
再说，秦安毕竟是在山背大队那个小“螺蛳壳”里做的“道场”，所用方法未必适用于他。
翌日清晨，徐建平刚来到机关大楼，陈平原就赶忙过来敲响房门。
“咚咚。”
“进。”徐建平放下茶杯，端正身体。
陈平原走进办公室，挤出笑容道：“县长，省里发来通知，请你与宫书记明天上午去安云一趟。”
“什么事？”
“这个不太清楚，不过貌似跟山背大队有关。”
“知道了，宫书记那边还没通知吧？”
陈平原笑着摇了摇头。
如今，徐建平才是晋陵县事实上的一把手。
“我去吧，老宫一直对我有点儿意见，但去了省里，我们就是一边儿的，得给我们这位老同志说点儿好话，免得让人看笑话。”
“徐县长想的真周到。”
徐建平瞅了眼陈平原，眼中闪过一抹失望。
陈平原跟他关系亲近，但徐建平总觉得这人心态有点问题，听他拍马屁，总觉得心里不舒服，还不如秦安那样明摆着对他有所求却“软饭硬吃”的家伙。
片刻后，徐建平去找宫若凡聊了几句，回到办公室，他想起一事，给化工学校那边打了个电话。
“吴校长，我是徐建平……秦安最近在学校的情况怎么样？”
……
一天后的上午，陈平原与宫若凡一同来到了安云市的省机关大楼。
在秘书的带领下，来到了李领导的办公室。
李领导正在看一份报纸，秘书通报之后，他应了一声道：“你们二位先坐，等我看完这篇文章。”
二人顺从的坐下，不过不同的是，宫若凡就坐了半拉屁股，身体微微前倾，仿佛时刻准备着聆听教诲，而徐建平坐的笔直，好像当兵的似的。
李领导眼睛盯着报纸，嘴角却微微翘起。
十多分钟后，李领导放下报纸道：“半个小时后，省里的领导要开会讨论山背大队的问题。现在，山背大队的成绩没人否认，但最近有种论调，说山背大队这是在搞歪门邪路，你们对山背大队的情况较为了解，所以叫你们来，给省里的领导说明一下情况。”
宫若凡淡淡点了点头，而徐建平直截了当地开口道：“山背大队现在的生产方式跟之前相比，不过是把大集体变成了小集体，我不认为这是歪门邪道，能让人民过上好日子的‘歪门邪道’，我个人认为越多越好。”
“不急，不急，这些话，到了会议上再说。”李领导笑着道。
半个小时后，众人在会议室落座，而宫若凡和徐建平全程站着参与了会议。
随着会议开始，面对几名领导的质疑，尤其是农业局局长的炮火，徐建平毫不犹豫地将秦安之前的大集体小集体之论拿出来，并以山背大队的成绩佐证。
王局长听后冷笑一声，“山背大队今年是丰收了，但你自己也说了，分的最多的是那些工分高的壮劳力，那些老弱病残谁来照顾？他们分到这么多了吗？以后差距越拉越大，这不是制造矛盾吗？”
徐建平针锋相对道：“我是去山背大队视察过好几次的，山背大队的群众都很满意目前的这种生产方式，而且今年山背大队亩产翻倍，不仅不用吃救济粮，还有了现金结余，这对国家来说不是好事儿吗？！”
“呵呵，群众懂什么？作为干部，你们应该领着群众走正路，而不是只盯着赚多赚少！方向错了，赚的越多越危险！”
徐建平几乎气笑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资本主义赚得多，资本主义就是好东西了吗？徐县长，我看不只是山背大队有问题，你们县领导的觉悟也有待提高啊！”
话题已经偏了，徐建平本身也不是庸才，但面对省领导的压力加上手段的相对薄弱，导致他很快无法继续辩驳下去，因为再辩驳，那就真是给人送把柄了。
他看向宫若凡，期待这位同事给自己补位一下，然而宫若凡只是慢悠悠地说道：“各位领导不要着急，秦安同志本人的觉悟还是不错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至于工作上的一些问题，反正目前只是局限在一个大队而已，若是领导们有意见，我们晋陵县一定配合省里的决定。”
徐建平眉头紧皱，不可置信地盯着宫若凡。
宫若凡倒是恬淡不已，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行了，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讨论，你们两个先出去吧。”李领导眼中闪过一抹无语，开口说道。
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了，李领导刚回到办公室，徐建平赶忙道歉：“对不起领导，是我没想好，被他们带到沟里去了。”
李领导摆摆手：“他们之所以隐忍不发，等到山背大队的表彰见报，才拿这件事来为难，就是为了拉我下去。此刻出手，肯定是早就做好了准备，我临时叫你们来，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徐建平张了张嘴，却被李领导抬手阻止。
“唉，今年以来，我强行推动土地方面的改革，确实是有些心急，只想着尽快让农民吃饱饭，有些理论却没有想清楚啊。你们先回去吧，不用有压力，你表现得很好，小宫也不错，秦安这个小同志很有想法，我们必须要保护，哪怕这次我输了，也不会让炮火波及到秦安。”
徐建平看到李领导脸上的疲惫和唏嘘，心里分外难受，想让百姓过好日子，怎么还能是错了呢？
“领导……”徐建平忽然心中一动，“要不……直接叫秦安来一趟省里呢？”
李领导瞥了徐建平一眼，“我刚刚才说了要保护他，你这是生怕那些人不记恨秦安么？”
“不，领导！”徐建平上前一步道：“秦安是承包分组的发起者，也是实际主导者，他对这个改革的想法比我先进的多，我觉得让他来跟这些领导对峙，效果绝对比我要好，而且……他也不是没有退路。”
“你是说高主任？”李领导摇摇头：“我们用人家的子侄办事，办砸了让人家家里人擦屁股，这事儿我干不出来！”
徐建平望着李领导，悠悠道：“可万一他能赢下这场辩论呢？之前大集体小集体的说法，也是他先讲出来的，我们一直在肯定山背大队的成绩，可照我来看，他未必没有后续的准备。”
李领导手指关节撑在桌子上，用力地研磨着。
而徐建平微微仰头，“之前我们县里犹豫这个分组改革的效果，他当时直接跟我说，分组改革必然能有成绩，让我不用担心，尽管上报，结果是他对。”
“后来他又说，除了让山背大队的人吃饱饭之余，还要吃好饭。现在他带着山背大队的人搞家具作坊，开小煤窑，县里和公社对他除了政策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任何支持，但据我了解，他们大队现在一天的进账，起码在一百元以上！还是他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