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别的大队都好好儿的,凭什么我们非得让你这么整?”
几个人说着,不断往前冲,大队的人赶忙上前拦着他们。
“放开他们!让他们来,我看看他们想干嘛?能干嘛!”
大队的人听到秦安这么说,犹豫一下,松开了手。
然而,刚才他们拦着这些人的时候,这些人一个个仿佛骑兵冲锋,可现在一放手,除了许青山往秦安面前奔去,剩下的人反倒都停了下来。
许青山几个跨步来到了秦安面前,一把揪住秦安的衣领,伸手欲打:“你不让我好过,那就都别想好——”
忽然,院子里陡然安静下来。
许青山也猛地闭嘴。
秦安一只手抓着许青山的肩膀,如同举鼎一般,将他举在半空中。
短暂的安静之后,许青山四肢疯狂的晃动,脸色异常苍白。
“放我下来!”
秦安没有理会许青山,而是望着面前众人道:“以前咱们干多干少都一样,偷个懒什么的,确实没必要也没法当个事儿办!但现在不同了,除了规定的公粮,大家干多少,拿多少,下地干活不再是为了完成任务,或者所谓的工分,而是为了让自己日子过好,吃的饱饭!”
“粮食成熟后,是按照各组实际收成分配的!有人偷懒,就等同于在抢别人的饭吃,告诉我,你们愿意别人抢你们的饭吃吗?”
秦安的话,带着莫名的力量与蛊惑,队员们沉默片刻,顿时鼓噪起来。
“不答应!”
“凭什么!?”
“秦支书说的对!这帮偷奸耍滑的货不是好鸟,就该扣他们分!”
那几个被点了名的人,悄然退到人群之中,想要躲藏起来,但群众的吼声与异样的眼神,令他们根本无处可藏。
秦安抬头看向许青山,轻笑道:“你要继续偷懒,你就继续这么干,分给你扣完,到时候饿死你们,骂名我来担。但你要想吃饱饭,过好日子,你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许青山张了张嘴,眼瞅秦安举着自己的胳膊都不带打颤的,哆哆嗦嗦道:“秦支书,我错了,我以后好好干活,您先放我下来吧,太吓人了……”
话音刚落,秦安便将他放了下来。
许青山大口的呼吸着,仿佛搁浅的死鱼。
这时,秦安拍了拍他肩膀,说道:“你还没成家吧?”
许青山不明所以,但刚才着实被吓到了,因此不敢怠慢,赶忙摇头道:“没有。我家出不起彩礼……”
“那你还不好好干?”
许青山讪笑着没有回答。
秦安看向众人,语气坚定道:“我秦安把话撂在这里,只要你们好好干活,明年个个都能吃饱饭,后年个个都能吃上肉!三年后,咱们大队所有小伙子都能娶上媳妇!大姑娘也不用因为彩礼嫁的老远回不了家!老人有养老金,小孩子有学上,有一样办不到的,你们来找我,我绝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一直担忧的望着秦安的杨主任,此时迟疑地鼓起掌来。
紧跟着,李福海也抬手鼓掌。
“啪啪啪……”
掌声蔓延开来,大队的队员们越拍越来劲,将整个大院儿搞得如同会场一般热烈。
“行了。”秦安抬手按下,等掌声停下之后,开口道:“还有这段时间表现优异的,增加半天的工分,赵大山、赵大海两兄弟,王强……”
与那些被扣了工分的人不同,此时被点到名字的,一个个不好意思的摸着脑袋或者身上,好像全身都有跳蚤似的,而其他队员眼中满是羡慕。
这天之后,偶尔也还会有人偷懒,但他们再被秦安找出来批评,一个个只敢认错找借口,却再也不敢跟秦安硬顶着来了。
不过,除非是生病或者真的有不可抗力的因素,否则他们借口找的再好,工分该扣还是扣。
随着新制度靠着秦安的暴力和许诺建立起来,山背大队的生产顿时有了一股子看不见的新风气。
无论是分组劳作,还是集体兴修水利,每个人都憋着一股气,干劲儿十足。
有的是奔着娶媳妇儿,有的是奔着吃饱饭,还有的……是带着一股子怨气。
我现在猛猛干活,等粮食收获了,我们依旧吃不饱饭,看你秦安到时候怎么狡辩!
而秦安也没有闲着,一边根据储物空间中携带的资料,对各组组长进行科学化种植的培训和指导,一边让李福海找了个没人住的老房子,找了三个人打下手,调制农家肥。
至于李福海,更是每天往地头跑,心里多少有些惴惴不安,如今公社领导已经成了山背大队的常客,每周都会来几个人查看情况,对李福海提出各种期许。
李福海并不觉得自己受到了重视。反而隐隐的有些不安,一如他以往宽厚的性格。
他无法做到秦安那样一往无前,高歌猛进,心里只想着千万不要出岔子。
十月下旬,金色的阳光裹挟着稻香,吹得人满面春光。
许青山和王铁军两个人拉着架子车,将成垛的稻子往村口的晒谷场运。
“他妈的,今年这稻子跟刚生完娃的婆娘一样,大的吓人!”许青山累得满头大汗,恶狠狠的说道。
王铁军拽着一根绳子,顺手摘下来一颗稻谷,捻开自己吸溜吃了一个,张开手伸向许青山道:“尝尝,老香了,比奶好吃。”
明明说的是好事儿,但俩人的对话实在是不堪入耳。
许青山舔舐了一口,正满脸享受的咀嚼着,忽然刹车停下,看向路边骑车过来的秦安。
“秦支书,放学啦?”
“哎。”秦安一脚刹停,笑着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九月中旬,秦安就收到公社通知,去了县里的大专班学习。
靠着入学测验满分的成绩,秦安成功让徐建平给校长打了声招呼,特许他每周只需要去两天,只要他学期测验合格,剩下的时间他该干嘛干嘛。
而眼前这两个曾经被他收拾过的人,如今是最听他话的。
年轻小伙子之间没什么说不开的仇怨,反而因为秦安身手厉害,一个个对秦安十分崇拜。
其实之前他们就知道秦安打架厉害了,但没亲自挨过揍,总归是有一丝侥幸。
直到上次秦安给许青山来了个“单手举鼎”,就再也没人不服了。
寒暄片刻,秦安笑着问道:“稻子收的咋样?七天能收完不?”
许青山赶忙道:“肯定没问题。我们都商量好了,晚上也不停,大概四五天就能完活儿。”
秦安笑着点了点头,“行,那你们继续忙着,回头我统计一下你们的工分,在大队张贴出来,到时候你们大概能领多少粮食,心里都有数。”
“好嘞秦支书!”
秦安挥挥手,骑向自己的住处。
远远的看到地里随风摇晃的金色浪花,以及夹杂在其中挥舞镰刀的队员,秦安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以前干过很多成功的事情,但还是第一次有这种笑得停不下来的状况。
土地的收获,对于中国人来说,似乎是有种特殊情感的。
秦安回到屋里,擦了把脸后,强忍着去地里一起干活的冲动,坐在长条凳上,先从挎包里拿出了一个信封。
这已经是宋运萍去安云上大学后,给他寄的第三封信了。